清晨，朱雀大街。
濟仁堂的門板剛卸下兩塊，宋知意就從側門走了進去。
她今日穿了件極素淨的青色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根木簪，身後沒帶老徐，只讓趙鋒遠遠跟著。
葉九娘正站在櫃檯後撥算盤，抬頭看見她，柳眉一挑。
“首輔夫人這麼早來查賬？”
宋知意沒接話，徑直走到櫃檯前，將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白帕子推過去。
“九娘，去後院。”
看她神色不對，葉九娘立刻放下算盤，吩咐夥計看店，帶著宋知意進了後院的賬房，反手上了門栓。
宋知意坐下，將白帕子展開。
幾根發黑的碎根鬚靜靜躺在白布上。
葉九娘湊近，只看了一眼，又捏起一根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細辛？”葉九娘看向宋知意，“你那副培土生金的方子裡，絕不可能有這味藥。誰給你開的？”
“齊老太醫開的方子沒問題。”宋知意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壓下喉嚨裡的幹癢，“這是我昨天從熬完的藥渣裡挑出來的。有人往送進沈府的藥材裡，摻了東西。”
葉九娘倒吸一口涼氣。
往當朝首輔夫人的藥裡下毒，這膽子大得能包天了。
她重新低頭，仔細端詳那幾根碎細辛。
看了片刻，她走到窗邊，藉著天光又看了一遍。
“知意，你看這切口。”葉九娘指著碎根的邊緣，“斜切三分，薄如蟬翼。外頭藥鋪的夥計，切不出這種刀工。這是宮裡藥碾子特有的‘柳葉刀’手法。切得這麼碎，就是為了混在紫蘇子裡，熬藥的丫鬟根本分不清。”
宋知意眼神冷冽。
果然。
太醫院內部出了問題。
“能接觸到沈府藥材的，除了齊老太醫，就是太醫院藥房抓藥的藥童。”宋知意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齊老太醫沒必要自砸招牌。出問題的，在抓藥和送藥的環節。”
“你想怎麼查？”葉九娘坐回椅子上，“沈府的暗衛一動，對方就會察覺。”
“所以不能用暗衛。”宋知意看著她，“九娘，得借你的人。還有義診棚的人。”
葉九娘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市井街頭，最不起眼的就是販夫走卒。
“我鋪子裡有四個機靈的夥計，平時負責去各州府收藥，眼觀六路。”葉九娘乾脆利落，“你打算怎麼安排？”
“盯梢。”宋知意拿過紙筆，快速畫了張太醫院附近的草圖，“太醫院後門，每天申時會有藥童出來倒藥渣或採買零碎。讓你的人分批去守。不看別的，只看那個負責給沈府抓藥的藥童，去了哪，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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