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坐在桌案後,手裡拿著驚堂木——這是她特意讓木匠打的,用來維持秩序。
“吵什麼吵!排隊!”老夫人一拍驚堂木,中氣十足,“那個捂著肚子的,你昨晚是不是又貪涼喝了井水?去左邊領兩服藿香正氣散!”
隊伍瞬間安靜。
虎子站在一排藥櫃前,手腳麻利地抓藥、稱重、打包。
“老夫人,這當歸的量是不是多了一錢?”虎子提著戥子,轉頭問。
“多一錢怎麼了?那李嫂子剛生完孩子,氣血虧得厲害,多補補。”老夫人大手一揮,“記在沈府的賬上。”
宋知意站在竹簾後,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走進去,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宋姐。”虎子擦了把汗。
“跟我來。”宋知意把虎子叫到一旁避風的角落。
“虎子,你之前在嶺南,學過怎麼盯人吧?”宋知意問。
虎子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學過。我爹以前教過我,怎麼看人的腳後跟辨別他是不是練家子,怎麼順著牆根走不留影子。”
“好。”宋知意從袖子裡掏出一錠碎銀,“去城南的破廟,找之前我治過腿的那個老乞丐。讓他挑幾個嘴嚴、腿腳快的半大小子。這幾天,你們什麼都不用幹,就在太醫院周圍轉悠。”
“盯誰?”
“盯一個叫半夏的藥童。”宋知意交代,“不要靠近,遠遠看著。記下他進出的每一個鋪子,接觸的每一個人。三天後,我要準信。”
虎子把銀子揣進懷裡,重重點頭:“宋姐放心,這事兒我熟。”
夜裡。
沈驚寒在書房批閱奏摺。
宋知意端著一碗清湯麵走進去,放在桌案上。
“太醫院送來的藥,停了?”沈驚寒放下硃筆,看著她。
“停了。”宋知意神色如常,“齊老太醫說,前期的藥效已經穩住,現在改用食補。藥吃多了傷胃。”
她沒撒謊,只是隱瞞了細辛的事。
她自己重新配了藥,每天在後院偏房熬。
沈驚寒沒有懷疑。他端起麵碗,吃得很慢。
“小滿的文章,我遞交上去了。”沈驚寒嚥下一口麵湯,“皇上看了,批了四個字:切中肯綮。”
“這是要重用?”宋知意在對面坐下。
“他才十六歲,重用太早,容易折。”沈驚寒目光深邃,“我打算讓他去戶部做個從八品的司務。從查賬本開始。”
戶部,那是管著天下錢糧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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