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步。
押在最前頭的那輛轀輬車，車輪陷進雪窩，停住了。
楚軍寨牆上，五百張硬弓拉滿。箭簇齊齊壓下來，全衝著車廂。
“站住！”守將手按在劍柄上，探出女牆，“楚王有令，西邊過來的，一概射殺！再往前挪一步，把你們紮成篩子！”
護在車側的秦軍百將攥緊長戈。掌心的汗把戈杆浸出一道溼印。
車簾從裡頭挑開。
張儀鑽出來，蓑衣沒披，玄色官服被風扯得嘩啦響。
腳上那雙破草鞋換成了官靴，踩上車轅。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大秦典客張儀，奉我王之命，備了點薄禮，求見楚王。”嗓子被風雪颳得發啞，話卻一個字不落地送上了寨牆。“車上裝的是一百車金玉錦緞。你們不是要射麼？”
兩隻手在胸前一攤，又拍了兩下胸口。
“往這兒射。射準點。”
守將的眉頭擰起來。
秦國新立的典客。一百車金玉。
牆上沒動靜。張儀笑了一聲。
“這一百車，是我家秦王送給楚王的。兩國要談的，是社稷上的事。”手指頭轉過來，直戳寨牆上那位，“今日你把我射成刺蝟，金子你們分。可萬一耽誤了兩國的正事，這筆賬，楚王找誰算？”
守將的眼皮跳了跳。
“你，帶上你全家，那幾顆腦袋，夠不夠砍？”
弓弦鬆了半分。
守將嚥了口唾沫，手從劍柄上挪下來。殺個流民他敢。殺一個帶著一百車金子進來的大國使臣，楚王真要追究，這罪他背不起。
“原地待著！敢動，照殺不誤！”守將扔下這句，轉身下了寨牆，叫人備快馬，八百里加急送往郢都。
張儀縮回車廂，把簾子一撂。
“典客。”百將湊到車窗邊上，“萬一楚王真下了殺令呢？”
“不會的。”張儀往火盆那邊挪了挪，“諸國爭利，到頭來不過一個貪字，楚王不確定我能不能給他帶去更大的利益之前，不可能動手。”
百將張了張嘴，沒話接，還是讀書少了。
郢都。王宮偏殿。
炭燒得旺，殿裡燻得人發汗。
昭奚恤把前線的奏報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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