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臺在景監手裡，景監的話頭向來跟著國師走。如今新王在黑冰臺之外另起一爐，越過咸陽宮裡那兩位，直接把手伸到了他這個剛上任的典客身邊。
這趟差事辦完，知情的就只有他一個。
張儀把空盞往案上一撂，合衣躺下。
先把齊楚兩家的腦殼在邊境上砸碎。有了這份破合縱的功勞，回了咸陽，誰想使喚他，都得先掂量掂量。
——
咸陽，國師府。
雪停了。簷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砸。正房地龍燒得旺，熱氣頂得人只穿得住一件單衣。
林絕坐在暖炕邊上，腳邊一筐炒熟的板栗，手裡一柄黃銅小錘。
當。
硬殼裂開，黃肉囫圇滾出來。他剝去那層薄衣，擱進青瓷碟裡。
嬴清靠著軟枕，狐皮毯蓋到腰上。七個多月的肚子把衣襟頂起來一塊，手裡還在給還沒出生的那個織小衣。
“內廷那幾位說，巴蜀的糧全入庫了。走的糧券賬，底下想伸手也找不著縫，少梁那個大倉，已經堆到頂了。”
“塞北的凍土還沒開，多囤些。過冬睡得踏實。”
小錘又敲開一顆。
林絕把碟子往她那邊推。嬴清捻起一顆栗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順勢歪到他肩上。
“今日朝上，大王把新軍擴編的章程定了。太傅去巴蜀，商君管新法。大王一口氣提了幾個沒根基的少壯，老將全越過去了。”
林絕抬手攬住她的肩。
“他是王。秦法給了他用人的權。提誰，看他自己的眼力。”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算算腳程，咱們這位新王派去郢都的人，這兩日該跟張儀見上面了。”
嬴清剝栗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從他肩上抬起頭。
“大王他……在養自己的暗樁？”
“張儀出使，黑冰臺的人時刻盯著，好玩的是，張儀才準備出使，秦國境內就先出去了一個沒在戶籍名冊裡的人。”林絕把手裡那半顆栗子肉丟進碟子。
“景監請我的示，問抓不抓。”
嬴清的織針擱到了毯子上。
“那夫君怎麼答的。”
屋裡靜了一會兒。外院幾個僕役正在掃殘雪，掃帚劃過青磚，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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