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順著簷角砸在青石上，濺起一片白點。
蓑衣人從街對面過來，一步一步踩過積水，停在臺階下。
百將橫跨一步擋在張儀身前，長劍出鞘半寸。
“什麼人。”
蓑衣人沒摘斗笠，也沒答話。他抬頭看了看張儀，又看了看堵在跟前的那截劍鋒，就那麼站著不動了。
張儀把手攏回袖子裡。
“退下。”
“典客，來路不明——”
“他要殺我，你剛才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屍首了。”張儀轉身回屋，火箸挑了挑炭盆，“門外守著。”
蓑衣人跟著跨過門檻。
“典客高見。”
百將咬了咬牙，劍還了鞘，把木門帶得嚴實。
屋裡只剩炭塊燒裂的響。
“黑冰臺的？”
“不是。”蓑衣人答得乾脆，“屬下直隸大王。大王說，典客入楚，身邊得有個跑腿辦髒活的，讓屬下先來郢都候著。”
張儀撥炭火的手停了半息。
二十歲登基，明面上把兵交給太傅，把法交給商君，把話頭留給國師。暗地裡，一根釘子已經悄沒聲地扎進了郢都。
比酒肆裡看出來的深。
“候了幾日？”
“三日。”
“今夜我不開門呢。”
“大王交代過，那便是典客自有成算。屬下子時走人，當從沒來過。”
張儀往炭盆那邊湊了湊。
“楚王點了五萬兵，上柱國帶的，往北去齊國地界。這事你知道？”
“屬下不知軍國事。只聽典客調遣。”
“那就聽好。”張儀豎起一根指頭，“第一件。楚軍多少人、走哪條道、哪天到，寫一份，送給齊軍守將，要搶在楚軍插旗之前送到，先讓齊國人慌起來。”
蓑衣人點頭。
“第二件。”張儀的嗓子壓下去，“齊楚這一撞，兩家都不會真打。楚國是做戲，齊國圖的是秦國的軍械，誰都不肯先崩了自家的本錢。斥候碰上面，頂多互相罵兩句祖宗，上柱國一準兒彈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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