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沒人出聲。
楚王往前探身，捏著玉骨的手停住。
“漢中，原原本本還給大楚？”
他笑出來，笑聲撞在樑上，又落回案前。
“嬴駟這豎子，是在咸陽宮裡嚇破了膽，派你來給本王講笑話？”
吃進嘴裡的肉往外吐，天底下沒這個規矩。
張儀沒笑。
左手一抖，寬袖裡滑出那支羽箭。
噹啷。
箭桿砸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停在玉階下。
“笑話不敢講。倒是外臣進貴國大營那會兒，營裡先送了外臣一份厚禮。”張儀抬手指了指箭尾，“翎羽根上烙著營記，清楚得很。一百車金玉，買不來一扇敞開的寨門，倒差點買來外臣一條命。”
楚王朝地上那支箭掃了一下。
“前線軍卒不知輕重，弓弦受潮走火。”他語氣平平，“若查實了，本王自會處置。秦使不必拿這個做文章。”
張儀把這句嚥下去。
一句走火，就把射殺使臣抹成了手滑。
真要殺放箭的，漢中埋了十幾萬楚人，那些活著回來的袍澤當場就得戳楚王的脊樑骨。不殺，前線的營就再沒規矩可講。這兩條路他都不必替楚王選。
這支箭本來也不是拿來討命的，是拿來把價錢抬高的。
腳尖一撥，箭滾到柱子邊。
“楚王仁厚，外臣不計較。”張儀把袍袖抖平，“可這漢中，我家大王是真要還。”
“百萬聯軍合縱，楚國挑頭，齊、燕、韓隨行。”他往前半步，“敢問楚王，真打到函谷關下，誰去填我大秦的連弩陣？”
楚王沒答。
“楚國離得最近，出兵最多，死人也最多。”張儀抬手在空中橫著一劃，“真破了關，齊國拉走軍械，燕國拉走工匠圖紙，轉身各回各家，隔著三千里，誰也不欠誰。楚國拿兒郎的命替他們蹚開西進的道，最後落到手裡的關中土地，楚國守得住麼？”
昭奚恤在階下動了一下。
楚王捏玉骨的手指鬆開半分。
“秦國剛定巴蜀，關中確實空。”張儀把腰彎下三分，“我家王上怕這百萬人，這是實情。所以秦王願拿剛打下的漢中之地，換大楚退兵。地契、堪輿圖，雙手奉上。”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粟米。”楚王盯著他，“嬴駟要什麼？”
“一，楚國退出合縱。”張儀直起身，“二，楚國發兵，打齊國邊境。”
階下抽氣聲很輕，是昭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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