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再多說一句。邯鄲那邊的事，楚王想必也聽到了。”
楚王的手指頭僵在玉骨上。
“趙侯的嫡子被人一箭削了玉冠，護衛死在車下。撿的那支箭，楚軍制式，狼牙尾。”
“如今天下都當楚國是背後放冷箭的。”張儀的嗓子啞，字咬得慢，“這種時候，還肯把漢中雙手捧給楚王的，就只有大秦一家。”
“楚王連兩輪箭都捨不得，那這塊地，大秦自己留著也罷。”
他轉身要走。
“站住。”楚王把玉骨往案上一拍，“楚國有沒有放冷箭，寡人自己清楚。這盆髒水是誰潑的，寡人早晚要查出來。至於漢中之事，本王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那外臣就等著王上的捷報了。”說罷，轉身離去。
“令尹。”
昭奚恤上前一步。
“傳令上柱國。往前壓，射兩輪，弄出響動來。”楚王把玉骨攥進掌心，“等漢中的地契到了，寡人再派人去臨淄賠罪。退他兩座邊城，也不算什麼。”
昭奚恤拱手。喉嚨裡那句勸，嚥下去了。
——
平陸城外。
上柱國把竹簡看完，往地上一摔，罵了一句荊楚的粗話。這差事，往前是死，往後也是死。
“傳前軍！”他抓過頭盔扣上，扣反了，又拽下來重新戴，“刀盾在前，弓弩推到城下一百五十步。射兩輪就退。”
“不準攻城，不準搭雲梯。誰敢往護城河裡踩一腳，軍法辦他。”
戰鼓擂起來，牛角號跟著叫。
楚軍前軍踩著爛泥往前挪，五萬人的陣，前頭三千步卒。大盾轟地一聲立起，一排排壓過去，泥水從盾底往兩邊擠。
平陸城頭。
田豹三天沒卸甲，嘴唇乾得起皮，說一句話要喘一口。
“真來了。”
他把手按在城垛上，青磚被摁出一道汗印。
“弓弩上弦。投石機裝石。”
“進一百步，就往死裡打。”
城頭上下站滿了人，一半是臨時拉來的青壯，握矛的手都在抖。
楚軍陣中，第三排。
蓑衣人套著不合身的楚軍皮甲，肩甲往下滑，他抬手託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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