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國師算得盡天下人。”嬴駟把手按在劍柄上，“連孤埋在郢都的釘子，他都能順手拿去用。你說，孤該怎麼待他。”
面具沒動。
“於國有利，則留。於國無益，則斬。影是王上手裡的刀，不辨忠奸，只認王令。”
嬴駟把手從劍柄上鬆開。
他轉身看著空著的王座。老秦公嚥氣前留下的那句話，他這些天夜裡睡不著就要想一遍。
“他不結黨營私，他就是大秦的帝師，本王給他修廟。”嬴駟停了一下，喉頭壓著後半句，“他若在朝裡養自己的人，真把大秦當成他一個人的棋盤——”
王座旁那盞銅鶴燈爆出一團燈花。
後半句沒出來。鐵面具退回柱後，殿裡只剩炭火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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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郢都。
雨停了，青石板上一窪一窪的水。
楚王坐在高處，兩枚玉骨在指頭間盤得脆響。
張儀大步跨進殿，官靴踩得實。
“秦使。”楚王沒等他把腰彎下去，“你提的兩條，本王準了。”
張儀的腰這才彎到底。
“上柱國的五萬人，昨夜三更就開拔了，旗號打得漫山遍野，直奔齊國地界。”玉骨在案上敲了一下，“本王言而有信。漢中的地契和印綬，秦國什麼時候送來。”
“楚王英明。”張儀直起身，不緊不慢，“外臣今日回驛館便修書，飛鴿入咸陽。半月之內，漢中的秦軍全數撤出。地契由大秦御史親自捧進郢都，雙手交到王上案前。”
楚王笑出聲，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好，你回去告訴嬴駟，只要他言而有信，秦、楚從今以後就是一家人。”
笑聲收住。
“本王再送秦使一句話。半月為期。地契進不了郢都，本王不去找嬴駟，先找你這顆腦袋。”
“外臣的腦袋就在楚王眼前，跑不了。”
“跑不了就別急著走。”楚王把玉骨攥進掌心，“郢都的館驛住著，吃穿本王管。地契到了，本王親自送秦使出關。”
殿角的昭奚恤把頭轉過來一點，又轉回去。
張儀躬身。
“謝楚王抬舉。”
他轉身出殿，一路穿過長廊，出宮門，上了轀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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