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城下。
風夾著雪沫子刮過光禿禿的樹幹，直撲面門。
十丈高的城牆上，幾十架弩機平舉，生鏽的箭簇直指城外的黑色軍陣。
秦軍副將趙拓猛地勒住戰馬，左手按住佩劍劍柄，劍刃拔出半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將軍，弟兄們星夜馳援，倒來這裡受這等鳥氣！乾脆直接把城頭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砍了，咱們自己佔了城牆去守！”
嬴華側首，目光冷硬。
“把劍收回去。”嬴華聲音不大。
趙拓咬著牙，手背上青筋凸起：“將軍！魏人都指著咱們的鼻子了！”
“我讓你收回去。”嬴華直視他的眼睛，“秦軍來此協防，是國師定下的戰略。誰敢亂了國師的大計，你我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趙拓臉色變了幾變，忍不住嘟囔出聲：“您可是大秦的公子……”
嬴華眼神一沉。
那記眼神里沒有任何屬於王室的驕矜，只有軍法無情的森寒。趙拓看懂了，當即打了個寒顫，低頭閉緊嘴巴，操控戰馬退開半個身位。
嬴華不再看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向前踏出兩步。他單手倒提精鋼馬槊，仰頭看向城門樓。
“楚軍十五萬兵馬已經連破兩道關隘。”嬴華提足中氣，聲音穿透呼嘯的北風，砸向城頭，“大魏南線還有多少兵力，你們心裡清楚！本將奉大秦國師之命，率一萬黑甲來此協防，大梁城裡的魏王早已同意！你若緊閉城門，楚軍半個時辰後便至。城破人亡的罪責，你一顆腦袋頂得住？”
城頭垛口處，魏國守將面色難看。
他尚未接到大梁的調令，看著下方這支黑壓壓的軍隊，滿心戒備。
“大魏邊城，大魏邊軍自己能守！”守將按住腰間劍柄，梗著脖子往下喊，“本將不知什麼秦國國師，大魏也不缺這一萬秦人！”
嬴華握緊馬槊，正欲下令傳令兵亮出大秦虎符。
城牆石階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長平城令披著厚重的狐裘，踩著積雪匆匆跑上城頭。他雙手撐著冰冷的磚石往下看，正對上一面在風雪中翻卷的黑色“秦”字大纛。
長平令猛地轉頭，一把推開守將，衝著城下扯開嗓子高喊：“本官早前已向大梁發了加急求援！將軍定是上面派來的神兵！快！開城門！放吊橋！”
守將穩住身子，急切開口：“大人！未見王命，擅開邊門……”
“楚軍離城不到三十里了！你拿什麼守？拿你全家的命填嗎！”長平令瞪圓了眼睛怒斥，“開門！出了事本官擔著！”
城牆內，巨大的齒輪開始轉動。
吊橋砸在護城河上，盪開厚重的冰碴。包著鐵皮的城門向內緩緩敞開。
嬴華舉起左手。
一萬秦國黑甲銳士拔步向前。軍陣嚴整，步伐一致。除了冷鍛甲片碰撞的聲響和踩踏積雪的聲音，萬人方陣再無一絲雜音。
隊伍穿過城門洞。
守將站在內城階梯旁，手壓著佩劍，眼神陰鬱。
嬴華策馬路過，勒住韁繩。居高臨下的目光掃過守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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