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國師府。
暖閣炭火燒得正旺，林絕斜靠軟榻，抬手將一卷蓋著黑冰臺絕密印記的竹帛丟進炭盆。
火苗捲上竹帛，映亮他平淡的眉眼。
“熊商這頭狼，到底還是沒忍住。”
景監立在三步外：“國師，楚軍全線壓上，少說十五萬人，直撲大梁。大梁城裡全是一幫餓脫相的殘兵，拿什麼擋？魏國這回，怕是真要絕戶了。”
林絕端起熱茶，吹了吹浮沫。
“大梁塌不了。”
他語氣太篤定，景監愣在原地。
十天前。大梁城外，秦軍中軍大帳。
風雪交加，拔營的號角剛響過。
嬴駟翻著兵馬調動名冊，眉頭越皺越緊，抬頭看向正在收拾堪輿圖的林絕。
“國師，大軍回撤，為何獨獨留下嬴華那一萬黑甲銳士？”
他手指敲了敲名冊：“一萬大軍，外加少府剛調來的三十架三弓床弩。魏王剛遞了降書，割了河東，大秦轉頭就把重兵和重器釘進大梁。魏王心裡會作何想？天下人又會作何想？”
林絕把堪輿圖捲起，用牛皮繩紮緊。
“魏王只會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他接過侍衛遞來的大氅披上：“大梁現在四面漏風。他不敢聲張大秦留了兵，聲張了，就等於告訴列國他頭頂懸著刀。為保他大魏王上最後一點體面，這留兵的事，他不僅會瞞死，還得捏著鼻子好吃好喝供著。”
嬴駟追問：“留兵監視，情理之中。但留三十架床弩作甚？”
林絕繫好大氅帶子，看著帳外風雪。
“折了脊樑的狗，得給它留根鏈子。”他轉過身，“這根鏈子，還能當打狗棍使。楚國和齊國都盯著大梁這塊肉，大秦剛把肉端到嘴邊，還沒嚼爛，不能讓別人伸筷子。”
“王上，魏國是一面擋風牆。”林絕正視嬴駟，“大秦要時間消化巴蜀和河東。這期間楚國想搞事，魏國就得在前面頂著。魏國沒兵沒糧，大秦不借他一萬甲士、三十架床弩，這面牆，風一吹就倒。”
嬴駟僵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
借魏國的城牆，流魏國人的血，拿大秦的兵器，去砸楚國的腦袋。
回憶收束。
林絕放下茶盞，正要開口，院門外突然傳來喧譁，吵鬧聲穿透風雪，還夾著變調的嘶吼。
景監當即拱手：“屬下去看看。”
院門外，積雪被踩得稀爛。
公子赫穿一身不合體的粗布短褐，雙手凍得裂了口子，扒著國師府的硃紅大門，任兩名黑甲衛怎麼拖都不撒手。
“讓我見國師！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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