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楚軍什長咬著短刀，手腳並用剛爬上城頭，冒出半個身子，一抹雪亮的刀光迎頭劈下。
精鋼陌刀斬破青銅盔，什長連人帶甲被一劈為二，屍首栽進城底的雪坑。
城牆上，陌刀手機械地舉刀、下劈。沒有半個多餘的動作，每一次揮刀必定見血。長平城牆化作血肉磨坊。楚軍衝鋒三次，在城下丟了幾千具屍體，連城頭的一塊青磚都沒能佔住。
天色徹底暗下來，風雪加劇。
楚軍陣中鳴金聲起。丟下滿地殘屍，楚軍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秦軍默不作聲地清理血汙。工兵打磨床弩的機件，陌刀手用破布擦拭捲刃的刀口。
長平令端著熱湯走上城頭，碗底磕著湯勺，嗒嗒作響。“嬴將軍，楚軍這攻勢太猛。明日若再來，咱們頂得住嗎？”
嬴華沒接湯碗，盯著兩裡外燃起篝火的楚軍大營。
“楚人今日只是探底。明日，才是硬仗。”
趙拓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將軍，今日楚軍拉開散兵線，確實讓咱們的床弩失了準頭。可咱們的連弩車一直藏著沒露面，明日等他們逼近城下，直接把連弩推上來洗地，箭雨一蓋，散兵線再散也是活靶子。”
嬴華拍去肩頭的積雪，搖了搖頭。
“連弩洗地，靠的是近距壓制。昭滑既然能在漢中吃過連弩的虧，今日用散兵線耗咱們的床弩，明日就絕不會傻到拿人命往連弩的射程裡填。”
楚軍大營。
火盆燒得極旺，大帳內充斥著羊肉湯的腥羶味。
昭滑翻看著送上來的戰損名冊，眼皮都沒抬。
“死傷五千人。秦軍的底牌，試出來多少？”他問。
副將低頭回稟：“城頭有三十架床弩，守城的是重甲步卒。用的兵器刃長柄短，極其鋒利，咱們的青銅甲擋不住。而且，沒看到他們推車。”
“推車？”
“就是秦軍在安邑和漢中用過的那種，能連續發射的連弩車。今日一架都沒露面。”
昭滑把竹簡一扔。
“沒露面，是因為連弩射程短，他們想等咱們的步卒貼近城牆了再推出來蓋箭雨。景舍將軍在漢中吃了秦軍連弩的虧，大楚若是還沒長記性，那便活該亡國。”
昭滑走出大帳，領著副將走向營地後方。風雪中，黑壓壓停著一片龐然大物。
“隨本將來。”
他走到一架龐然大物前。
這是一輛特製的推車，高兩丈，寬三丈。沒裝輪子，靠底下包裹著圓木的底盤在雪地上滑行。車體正面不是木板，而是層層疊疊的生牛皮。牛皮之間，填滿了厚實的爛泥和鐵砂。
“秦軍的弩箭勁大，能穿盾木。但穿不透這東西。”昭滑拍了拍車體。
副將上手摸了摸，觸手堅硬如鐵：“將軍，這是加了水？”
“這幾日大雪，滴水成冰。溼泥澆上水凍一夜，比青銅還好使。牛皮柔韌，凍泥堅實，鐵砂卡箭。”昭滑轉身，看向長平城的方向，“他們有重矛穿透，咱們有凍土。明日，把這五十輛泥牛車推到最前面。本將倒要看看，大秦的連弩和床弩，射不射得穿大楚的這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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