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盤松脫。
青銅機括重重砸落，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三十根精鋼重矛脫離箭槽，排開漫天飛雪，扯出尖銳的破空聲。
八百步外。
楚軍中軍大陣前，四馬高車上，穿著重甲的主將正舉劍比劃。
一根重矛劈開頭陣的風雪，粗暴地砸碎那名主將的胸甲。甲葉崩飛，血肉破裂，重矛去勢不減，帶著整個人向後倒飛，硬生生釘在戰車後方的實木擋板上。
木板碎裂的咔嚓聲傳不到長平城，但那具掛在矛杆上晃盪的屍體異常扎眼。
長平令在城頭猛拍大腿，激起一層雪水：“中了！賊將已死！秦軍威武！”
魏國守將用力握拳，枯黃的臉上終於湧出幾分血色。
嬴華沒笑。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壓了壓，截斷了城頭秦軍將要爆發的歡呼。
他盯著遠處的楚軍陣型，耳邊只剩風聲。
太靜了。
十五萬楚軍沒有任何騷動。前鋒的步子沒亂，中軍的戰鼓節奏依舊。主將當著全軍的面被釘死，底下計程車卒絕不該是這副反應。
副將趙拓拔出短刀，壓著嗓子開口：“將軍，有詐。”
四馬高車後方，數百名重甲大盾兵突然向兩側挪開半尺。
一名身穿尋常校尉鐵甲的中年男人站在盾牆後。他十分謹慎，大半個身子藏在厚重盾牌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抓著個特製的青銅擴音牛角。
粗糲的嗓音順著北風，一直送到長平城頭。
“哪位秦將在此？別費力氣了！”
聲音裡透著明目張膽的嘲弄。
“大秦的床弩，八百步外釘死蜀國大將。這等手段，大楚早就如雷貫耳！本將若是再大搖大擺站在車上當靶子，那才是找死！”
“車上掛著的，是個死囚！算大楚送你們的見面禮！”
長平令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魏國守將倒退兩步，乾嚥了一口唾沫。
敵軍主將根本沒死，還把秦軍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本將昭滑！”盾牆後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在巴蜀打得熱鬧，大楚早就想領教領教秦軍的手段。今日，本將親自陪你們玩玩！”
嬴華連眼皮都沒抬，更沒搭話，轉頭看向操作床弩的工兵。
“重新校準。底座下調半寸。目標敵軍前鋒，三段射。”
能用手裡的兵器說話，大秦的將領從不動嘴。
昭滑等了半天，見城頭沒人應聲，嗤了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往前一指：“攻城！”
戰鼓節奏一變。低沉的鼓點轉瞬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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