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楚王宮。
“砰!”
殿門被重重撞開,寒風裹著雪粒子倒灌進來。斥候跌跌撞撞撲在金磚上,雙手高舉帶著三道加急紅封泥的竹簡。
“報!漢中邊境急報!秦將孫臏大軍壓境,營帳連綿十里,日夜吹角!夜間爐灶火光照亮半邊天!探明秦軍主力即將南下,直撲我漢江防線!”
滿殿文武齊齊禁聲。
令尹昭奚恤一步上前,扯過竹簡掃過,額頭滲出冷汗。
“大王!孫臏在漢中折了景舍,如今捲土重來,兵鋒極盛。秦軍這是要圍魏救趙!老臣懇請大王,即刻下令昭滑將軍全線撤軍,回防漢江!”
滿朝文武伏地請奏。秦軍床弩投石機的威懾還在,沒人敢拿國都犯險。
楚王熊商端坐王座,沒接那捲竹簡。
他起身步下玉階,走到那幅巨大的堪輿圖前。
“退兵?”熊商忽然笑了,笑聲在大殿內迴盪。
他轉身,抬腳踹翻面前的青銅酒案。
“一幫蠢貨!”熊商指著群臣罵道,“秦國剛吞巴蜀,又佔河東。兩塊肥肉堵在嗓子眼,都沒嚥下去!他林絕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拿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掀起滅國大戰?”
昭奚恤啞然。
“虛張聲勢!疑兵之計!”熊商大步上前,手指重重磕在漢中位置,“爐灶十里?晝夜吹角?孫臏當年在馬陵道減灶誘敵,現在跟本王玩增灶的把戲?秦軍要真想打,哪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生怕別人不知道?”
群臣面面相覷。
熊商冷嗤出聲,眼底透出賭徒的亢奮:“林絕想把大楚的兵從大梁城外嚇回去,保魏國那群殘兵敗將,順便撈他秦國的公子。本王偏不讓他如願!”
“傳王令!”熊商拔出佩劍,劍尖死死釘在地圖上修武城的位置,“從南線抽調五萬兵馬,去漢江防線盯著孫臏。告訴昭滑,剩下那十萬大軍,半步不退!給本王繼續猛攻魏國,三日內,本王要見秦國公子華的腦袋!”
昭奚恤無言以對,伏地叩首。
老狐狸自以為看穿了獵人的陷阱,卻不知這坑,打一開始就是為他挖的。
十天後。咸陽宮,偏殿。
暖閣內,茶釜滾水沸騰。
擋風厚氈被一把掀開,嬴駟大步邁進,手裡攥著剛從前線送回來的戰報,啪地拍在案上。
“楚軍沒退!”嬴駟嗓音發緊,“楚王只抽了五萬兵去漢中,昭滑手裡還捏著十萬大軍,正咬著嬴華!國師,你的疑兵之計被楚王看穿了!快調隴西大營的兵,不然嬴華那一萬殘軍要在修武城耗死!”
林絕坐在案後,拿著木勺,不緊不慢撇去茶湯上的浮沫。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看穿?”林絕放下茶盞,輕笑一聲,“疑兵之計要是做得太真,楚王就全撤了。”
嬴駟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