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抬起眼,隔著升騰的茶霧看過去。
“若真想騙過楚王,黑冰臺的暗線隨便放幾個假賬本,孫臏的行軍路線藏嚴實點,他能探到半點風聲?爐灶廣設、晝夜吹角,這破綻太大,是我故意讓孫臏餵給他的。”
嬴駟腦子一嗡。
“十五萬楚軍壓上去,長平那點破城牆頂不住,嬴華必死。”林絕起身,走到一旁的沙盤前。
他捏起代表楚軍的一面赤色小旗,隨意丟進廢料簍。
“五萬人被漢中的爐灶騙走。剩下這十萬……”林絕指節在修武城的位置敲了敲,“正是淬鍊大秦第二代名將的最佳爐火。溫度剛好。”
嬴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頭到尾,根本不是楚王看破了國師的計謀。而是國師連楚王的自作聰明和賭徒心理都算得死死的。十萬大軍,不多不少,精準卡在嬴華能承受的極限上。
這是給大秦幼虎量身定做的磨刀石。
“十萬打一萬,太險。”嬴駟咬牙。
“不踏死門,不生將星。”林絕坐回椅中,“咸陽只管看著。長平退了,修武他不敢退,再退就是大平原,沒法結陣。他只能拿命扛。”
風暴中心。魏國南陲,修武城。
狂風捲著雪沫劈頭蓋臉砸在女牆上。城磚風化開裂,縫隙裡掛滿冰碴。
一萬秦國黑甲列陣城頭。經歷了長平血戰,這支隊伍再沒有喊叫,沒有退縮,只有風雪拍打冷鍛甲片的鏗鏘聲。
城外三里,赤色戰旗遮天蔽日。十萬楚軍潮水般湧來,沉悶的戰鼓聲連風雪都壓不住。
最前方,五十輛龐大的泥牛車碾壓過雪地,車體裹著堅冰與爛泥,步步逼近。
“將軍。”副將趙拓按著刀柄走到垛口處,“床弩架好了,連弩車退在二線。兄弟們都捏著刀。”
嬴華站在最前方,扯掉凍硬的披風。
他提著那杆在長平砍得捲刃的精鋼馬槊。暗紅色的血塊早就沁進了木紋。
他盯著城外擋住所有火力的五十輛泥牛車。楚將昭滑想靠這玩意兒一路推平修武城。
林絕在校場上的教導從腦海中掠過。死物終有死穴。物理射不穿,火燒不透,那就看看它腳下踩的是什麼。
嬴華吐出一口白氣。
“床弩停放,連弩退後!”嬴華掄起馬槊,重重頓在青石磚上。
石磚炸裂,碎石崩飛。
“大秦銳士!”嬴華扯著嗓子怒喝,聲音在城頭炸響,“今日退半步者,就地正法!”
“萬勝!萬勝!萬勝!”
一萬張嘴齊齊爆出嘶吼,氣浪撞破風雪,直撲城下楚軍陣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