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霧氣濃得化不開,壓在頭頂上沉甸甸的。
巴蔓青披著蓑衣,撥開齊人高的毒藤,腳底的碎石踩出一聲悶響。
嬴虔緊跟其後。
三千連弩輕騎趴在半山腰的溼泥裡,人銜枚,馬裹蹄。山裡頭除了雨水砸在精鋼面甲上的細碎聲響,什麼動靜都沒有。
“前面就是鷹愁崖。”巴蔓青壓低嗓子,手朝迷霧裡一指。
嬴虔撥開面前的闊葉。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山川險阻。
但眼前這景象,還是讓他握刀的手骨節凸了起來。
前方橫亙著一片百丈深淵。
淵底江水激盪,水霧翻卷。深淵對面,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三面全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崖頂卻極平坦,方圓足有數十里。
連線兩岸的,只有三根小臂粗的生鐵鎖鏈,木板鋪在上頭,山風一吹就晃,發出牙酸的嘎吱聲。
懸空索橋。飛鳥難渡。
崖頂邊緣堆滿了滾木礌石。影影綽綽間,不僅有畫著圖騰的巴蜀蠻兵,更扎眼的是一抹抹赤紅皮甲。
制式長戟,戰陣齊整。
三百楚國丹陽精銳。
“高打低,易守難攻。”嬴虔吐出一口寒氣,“修座城牆就是個鐵王八殼子。飛爪夠不著,雲梯架不上。”
身側百將扯下蒙面黑布:“太傅,讓兄弟們用連弩壓陣,末將帶敢死隊爬索橋——”
“爬個屁。”嬴虔冷聲打斷,“橋頭架著重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你衝在索橋上就是活靶子。他們砍斷鐵索,你們全去江裡餵魚。”
“那怎麼辦?王上的命等不起啊。”
嬴虔盯著崖頂那面迎風招展的黑袍大旗,腦子裡閃過林絕臨行前的話——“沒有路就用鐵爪抓出一條路”。
可眼前這絕地,鐵爪根本無處著力。強衝就是送死。
“傳令,就地潛伏。沒有本將軍令,誰也不許露頭。”嬴虔調轉馬頭,“放兩隻鷂鷹回大營,把這裡的地形畫下來,原原本本送給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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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鎮撫大營。
嬴華一掌拍在沙盤邊框上,插著小旗的泥沙簌簌直落。
“太傅太小心了!”嬴華抓著剛傳回的地形圖紙,轉頭看向林絕,“國師,地形確實險,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巴蔓青能避開瘴氣,只要這三萬蠻兵用不出毒,剩下的就是硬拼!”
林絕坐在交椅上——右臂打著夾板掛在胸前,走多了路就扯著筋骨疼。
他左手捏著折刀,削著半個青皮果子,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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