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站起來,左手一把抽出插在沙盤邊緣的赤紅小旗,扔在嬴華腳下。
“抬頭,看輿圖。”
他走到懸掛的羊皮大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楚國郢都的位置。
“楚王熊槐死了,張儀把他的喪事當猴耍,挑起了齊楚血戰。新王熊商即位,借力打力吞了越國。你以為這位楚國新主子是個吃啞巴虧的善人?”
林絕轉過身。
“那三百楚國丹陽兵,是熊商白送給巴隆當門面的?他們待在崖頂不下來,就是在等大秦發瘋。”
“大秦連年征戰。老卒死一個少一個,新兵還在關中踩泥巴沒見過血。你要把最精銳的兩萬重甲,扔在索橋上?”
林絕聲音一沉。
“等這批百戰餘生的種子拼光了,大秦的脊樑斷一半。熊商現在不動,是在咽越國那塊肥肉。等他嚥下去回頭一看——秦國為了一個巴隆,精銳盡喪,元氣大傷。他會怎麼做?”
林絕冷笑。
“他會盡起五十萬大楚精銳,出武關,推平咸陽,拿你嬴華的腦袋去祭奠楚宣王。”
帳內沒人出聲。
偏將們額頭滲出冷汗。嬴華張了張嘴,那句“不怕死”卡在喉嚨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王上的毒怎麼辦……”嬴華聲音垮了下來,“太醫說了,蠱母離體只有半個時辰。要活捉巴隆,就必須破崖。不拿人命填,這死局怎麼解?”
帳簾掀開。
司馬錯大步走入,戰甲上還沾著江水氣——他方才一直在下游探路。
“國師,我沿江探過了。”司馬錯臉色不好看,“鷹愁崖下方江水流速太快,水下暗礁密佈,樓船根本開不進去。水路攀崖這條道,也堵死了。”
陸路索橋,血肉絞肉機。
水路江流,天然鬼門關。
巴隆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帶著三萬復國殘黨在崖頂做縮頭烏龜,靜等秦王毒發身亡。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林絕身上。
林絕走回長案後坐下,撿起折刀,刀刃在指骨間來回翻轉。
“大軍照常操練,加派斥候盯緊楚國邊境動向。巴蔓青去甄別那一萬出山的老弱,趕緊落籍發糧。”
嬴華急了,一步跨上前:“國師!那鷹愁崖呢?不打了?”
“誰說不打。”
林絕把折刀“啪”地合攏,收進袖口。
“不用三萬大軍,也不用死一個人。”
他抬起頭,嘴皮子一掀,吐出一句冷颼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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