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竹簡堆了半人高。
林絕左手翻著一片片竹簡，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隸書小字。
賑濟糧，從國庫調撥到巴蜀入庫，再按戶發放，每一筆都有簽押。
巴蜀降民造冊，荒地丈量劃分，連發出去的農具都刻著編號。
數字對得上，糧券對沖賬目一文不差。
林絕盯著最後一卷賬冊看了半晌，突然把竹簡甩在案上。
“啪”的一聲脆響。
“這賬，做得太乾淨了。”
景監在旁邊一愣：“國師，賬目清楚不是好事？”
“賬目越清楚，越有鬼。”林絕站起身，“叫巴蔓青過來。”
一炷香後，巴蔓青掀開帳簾走進來。
林絕指了指案上那堆竹簡：“看看。”
巴蔓青瞥了一眼，沒動手。
“國師，草民不識字。”他抬起頭，“但我知道上面肯定寫著‘國政仁德、萬民安康’這些話。”
林絕手指敲著木案。
“田，發了沒有？”
“發了。”
“糧，給了沒有？”
“給了。”巴蔓青盯著林絕，“可國師想過沒有，田分到手裡，跟糧食真長出來吃進嘴，這中間得過多少道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國師要是不信，親自去成都走一趟。要不是真沒活路了，誰願意拖家帶口鑽進那鬼地方吃瘴氣？”
林絕沒接話，轉身大步往帳外走。
“景監，備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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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營寨外。
馬車剛套好，嬴駟就裹著黑色大氅走了過來，嬴華在旁邊扶著。
他臉色還是白的，嘴唇沒什麼血色，但腰板挺得筆直。
林絕轉身擋在馬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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