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西還帶著血腥味的泥地上，招兵的木榜就立起來了。
頭三天，十三個報名處的桌腿被擠斷了六條。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拽著自家十五歲的小兒子往軍法官手裡塞，法吏攔住說不夠年紀，老農一掌扇在兒子後腦勺上。
“那就先登造冊！等到了歲數，頭一個入營！”
半個月，八萬巴蜀青壯畫押入伍。
沒人逼，全是自己來的。
道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有了大秦的甲冑，分到手裡的田就再沒人敢搶。
林絕把整編新軍、打造軍械的爛攤子甩給公孫衍和司馬錯，帶著毒傷初愈的嬴駟啟程返回關中。
一月後。
咸陽宮門前。
車駕剛停，嬴駟跳下車轅，一把拽住正悄悄往臺階側面溜的林絕。
“國師，巴蜀這塊肉吃下去了。流官制和監察御史的條陳干係太大，本王讓御膳房備了鹿肉熱湯。今夜，咱們去書房熬個通宵，把細則摳出來。”
林絕腳底抹油的動作被迫中斷。
他扭頭看了看被拽死的袖口，嘆了口氣，伸手指向石階上正快步趕來迎駕的商鞅。
“王上，臣在路上出了一整趟的主意，腦子已經幹了。”
林絕一臉正色。
“制定律令、摳字眼填坑這種精細活，放眼天下除了商君沒人幹得了。臣在，反而影響商君發揮。”
商鞅剛拱手行禮行到一半，一口巨鍋就從天上罩下來。
這位大秦法家第一人的麵皮硬生生抽了兩下。
“臣家裡那個半歲的小崽子還不認人，得回去讓他眼熟眼熟。告辭。”
林絕拱了拱手，掙脫袖子，翻身上馬。
“駕！”
馬蹄濺起一路泥水，兩旁黑甲衛極有眼色地向兩側退開。
嬴駟站在石階上，望著國師府方向揚起的飛塵，笑罵了一句。
“商君你看看他。大秦正值百年未有之變局，他為了回家抱兒子曠工。這朝堂上還有沒有規矩了？”
商鞅看著街尾翻飛的馬尾，板起臉。
“國師定的是大勢。填坑這活，確實得臣來。”
嬴駟搖搖頭，扯著商鞅往御書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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