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燈花剝落。
張儀把那捲沾著幹泥與暗紅血斑的羊皮推到木案正中。
“楚王熊商的求援國書。”
他抹了把臉上的泥灰，撇嘴：“楚國暗探在郢都破窯裡摸到臣，刀都架上了脖子。臣以為這回真要交代，結果他們跪下來求臣辦事。”
嬴駟挑眉。
“熊商被齊國二十萬大軍堵在東線，越地又反了，西邊還跟魏國咬著，首尾難顧。”張儀撣了撣破袖子，冷哼，“他託臣給咸陽帶話——只要大秦出兵救楚，漢中之仇一筆勾銷。這位新君求人辦事摳搜得很，連臣回秦的盤纏都不給，臣是討飯討回來的。”
林絕笑了：“能全須全尾回來就不錯了。熊商不敢殺你，就故意不給盤纏，讓你吃吃苦頭，噁心噁心你。”
嬴駟冷哼，抓起國書掃了兩眼，隨手擲進火盆。
羊皮在炭火裡捲曲，焦糊味竄起來。
“熊商把大秦當什麼了？百萬合縱，被國師一碗粥的功夫拆乾淨。今逢敗局，想借大秦擋災？”嬴駟臉色發沉，“商君，擬檄文。本王要昭告天下——大秦絕不出兵。本王要看著楚國，一步步爛掉。”
林絕靠著椅背，手指叩著桌面。
“王上，楚國不能亡。”
書房裡一下靜了。
商鞅皺眉：“國師，楚據江南淮北，地大物博。若讓熊商緩過氣，必成強患。”
“存著強患，好過養出一個龐然大物。”
林絕起身，走到沙盤前。“景監，請孫先生。”
半盞茶後，孫臏推著輪椅入內。
沙盤上列國疆界交錯，小旗密密麻麻。
林絕拔下代表楚國的紅旗，擲進包圍圈裡：“天下正合力咬楚。魏國擋在前，齊國壓在後，趙韓在兩側煽風點火。”
孫臏盯著沙盤，開口：“楚若敗，齊國吞淮北，趙魏瓜分楚西。不出三年，中原必出一個誰也啃不動的大塊頭。”
商鞅問：“那如何解圍？”
“齊國撤兵。”孫臏捻起白旗，插在齊國北面，“想讓齊國抽兵，只有一個法子——燕國擊齊。”
嬴駟接上：“燕國苦寒，眼饞齊國富庶不是一天兩天了。燕軍一動，臨淄必亂，齊軍非回防不可。”
“何人去請燕國出兵？”商鞅看向張儀。
“不去。”張儀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半步，“燕國恨楚使恨得牙癢。這苦差事，得楚國自己跑腿。”
林絕倒了碗涼茶遞過去：“傳令黑冰臺暗線赴郢都。告訴熊商——大秦絕不出兵救楚。他要想活命，就拿十城錢糧去砸燕國的城門，請燕國替他牽制齊國。而大秦出兵牽制魏國，解他西線之圍，但也要他們的糧草，必須讓楚國把自己的家底打光。”
嬴駟皺眉：“大秦真要幫楚國打魏國？”
“幫他？”林絕按住沙盤邊緣，“是趁火打劫。諸位想想，楚國借燕國之手逼退齊軍，解了東線之危，這口惡氣會往哪兒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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