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大開。
風雪混著城外隱約的馬嘶灌進來。
魏王跌坐回王座，一掃御案。竹簡、筆墨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狂妄至極！”他指著殿外怒罵，一句話喘成三截，“諸卿！秦人拿太子做要挾，你們說，大魏當如何？”
無人回應。
幾十名高官垂著頭，沒一個人吭聲。
怎麼回？
出去跟秦人拼命？城裡連拿劍的力氣都湊不齊。
不同意？城外的拋石機半個時辰就能把南門砸平。
幾個老臣心裡早盤算好了：太子去做雜役，丟的是王室的臉。等過個一兩年，找個由頭把公子赫廢了，另立一子便是。魏王兒子多，死了一個申，再廢一個赫，總好過滿城人一起掉腦袋。
可這話誰也不敢先說。自打太子申死在馬陵，魏王把公子赫寵到了骨子裡。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殿內靜得能聽見殿外的風聲。
魏王挨個看過去，看著這群平日高談闊論的朝臣，心一點點涼下去。
他最終看向階下的公子赫。
父子對視。
公子赫從魏王臉上看到了痛惜。可痛惜背後，還有一樣東西，一種名為“斷尾求生”的權衡。
公子赫握劍的手，緩緩鬆開了。
噹啷。
青銅劍砸在金磚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他明白了。自己被拋棄了。大魏的江山，滿朝文武的身家性命，如今全壓在他端茶倒水的身段上。
公子赫慘笑一聲，撩起下襬，跪在冰冷的地上。
“父王。”他嗓音啞得不成調，“兒臣，願往咸陽。”
魏王肩膀一垮，兩行老淚滾下來，跌跌撞撞走下臺階，一把將公子赫摟進懷裡。
“我兒……大魏委屈你了啊！”
群臣見狀，紛紛伏地痛哭，“太子高義”“大魏不亡”的呼喊響成一片。
魏王拍著公子赫的後背，壓低聲音：“赫兒，你去咸陽忍辱負重。大魏的太子，永遠是你。只等大魏緩過這口氣，父王發誓，定出兵函谷關，風風光光接你回來繼承大統！”
公子赫木然看著魏王的眼睛，又掃過階下那群伏地假哭的臣子。
緩過一口氣？秦國那個國師的算計，連大楚都著了道。大魏這塊骨頭都被抽乾了，拿什麼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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