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王宮，正殿。
城外秦軍的戰鼓一聲接一聲，穿透厚重的宮牆。
殿門洞開，風雪倒灌進來。
嬴駟一馬當先跨過門檻，玄色王袍翻卷。林絕負手跟在後頭小半步，一身青衫，步子鬆散，倒有幾分來赴宴的意思。張儀捧著使節信物走在最末，進了殿，把大梁君臣挨個掃了一遍。
三人入殿，不跪，不拜。
“大膽！面見大魏王上，為何不拜？”一名御史硬著頭皮跨出佇列，強撐體面。
張儀嗤笑出聲：“大梁城的門環都是秦軍砸開的，你讓秦王拜一個亡國之君？魏王，你家臣子的脖子，比大梁的城牆還硬啊。”
御史漲紅了臉。魏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退下！”
魏王喘了口氣，隔著張儀看向嬴駟：“秦王親臨大梁，大魏認栽。要停戰，秦國開個價。”
“爽快。”嬴駟徑直走到客座上首，大刀金馬地坐下。
張儀展開帛書，聲音在殿內迴盪：“其一，大魏向大秦稱臣，歲納布帛三十萬匹，糧十萬石。其二，河東全境割讓歸秦，大魏西線駐軍全數撤出。大魏依舊是魏國，魏王也依舊在王座上安坐。”
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魏王臉色瞬間煞白。河東全境？那可是魏國的屏障！還要三十萬匹布帛，十萬石糧？大梁城裡連樹皮都被啃光了，國庫裡能跑馬，上哪去弄十萬石糧？
相國惠施跨出一步，直視贏駟：“秦王明鑑！大魏連年戰亂，城中餓殍遍野，十萬石歲貢實屬強人所難。況且河東乃大魏祖宗之地，全數割讓……能否留安邑一城，以存宗廟祭祀？歲貢請秦王高抬貴手，減去一半……”
張儀把帛書一合，直接打斷：“減半？留一城？惠相國，你當這是在東市買菜？城外秦軍的連弩和拋石機可不講價。”
魏王身子前傾，兩手扒著御案邊緣，對著嬴駟擠出幾分哀求：“秦王，非是本王不願，實是大魏如今掏不出十萬石糧。寬限幾年，等秋收……”
“拿不出糧，就拿地來抵。地不夠，拿命填。”嬴駟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劍柄，“大秦的戰車從函谷關推到大梁，不是來聽你們哭窮的。河東全境，少一寸，大秦自己去取。十萬石糧，少一斗，本王就從你們的公卿大夫家裡抄。”
嬴駟直起身，話音砸在金磚上，不留半點餘地：“本王只問一次。給，還是不給？”
張儀在一旁涼涼地補刀：“魏王要是覺得為難，大可拒絕。楚國熊商正領著幾十萬大軍在南邊眼巴巴等著，他一定很樂意幫魏王把這大梁城清空。”
魏王喉頭一滾，後背的冷汗浸透了重裘。
楚國要是來了，連魏王這個名號都不會給他留。河東本就被秦軍佔了，討價還價根本就是個笑話，秦人這是在按著他的頭逼他低頭。
他看了一眼滿朝嚇得發抖的臣子，攥緊的拳頭頹然鬆開。只要這身王袍還在，只要國號不除，他只能認。
“本王……準了。”魏王嗓音乾澀，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魏王別急。”林絕站在沙盤前，手指漫不經心地撥著代表魏軍的紅色小旗，“這兩條是面子。大秦還有一條裡子。”
魏王心頭一沉。
林絕抬手，指向魏王身側的公子赫：“聽說魏國太子自幼錦衣玉食，精通茶道。大秦國賓館正好缺個奉茶掃地的雜役。請公子赫即刻動身，去咸陽上任吧。”
死寂。
滿朝文武屏住呼吸。讓一國儲君去別國端茶倒水？這比殺了魏王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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