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話音落下。兩名九尺高的老秦悍卒大步跨出，直接撞進那群拿著鋤頭鐮刀的村夫中。
一人伸手扣住李氏頭目的脖頸，另一人反扭其抓著田契的手臂。骨頭挫動發出脆響。
“啊——！”慘叫聲撕裂山風。李氏頭目懸在半空，手腳亂蹬。
後方上百個壯漢本是來壯聲勢的，平日欺壓流民慣了，對上大秦銳士，嚇得丟下兵刃連連後退。
“扔。”嬴華側過頭下令。
兩名悍卒提著頭目，直奔崖邊，抬手就要往渾濁狂暴的岷江裡扔。
“國師不可！”李牧之一步上前，橫在林絕身前。
林絕停住腳步。
“巴蜀宗族盤根錯節。玉壘山周邊的良田牽扯著十幾個大姓豪族。您今日把李家的人填了江，明日他們就敢散佈官府濫殺的流言！”李牧之額頭見汗，“那三十萬剛穩住的災民本就人心不穩，稍加挑撥便會化作暴亂。到那時，誰來開山修堰！”
林絕聽罷，抬了抬手。“放人。”
李氏頭目的半個身子早已懸空，下方浪濤翻滾。悍卒手臂一鬆，將他摔回泥地裡。
這頭目趴在地上乾嘔不止，身下洇出大片水漬，方才揮舞田契的囂張蕩然無存。
工程缺人手，巴蜀的底盤得穩。打斷這幫地頭蛇的膽氣才是目的。林絕踩著碎石上前，立在李氏頭目身前。大氅陰影投下。
“李縣丞，依大秦律，修築國利，徵用民田，如何處置？”林絕偏過頭問。
“平價強徵。府庫核算地價，以大秦糧券補足！”李牧之拔高嗓門。
林絕低下頭：“聽見了？大秦買你的地。”
李氏頭目喘過一口氣，仗著人多，撐起身子：“誰稀罕你們那紙券！那是我李家祖傳的田，是江神的底盤！你們妄動土石觸怒江神，遲早遭天譴！”
嬴華跨步上前，一腳踹中頭目下巴，踢斷兩顆牙齒。
“帶上那些破羊皮滾。”林絕轉過身，“五日內，官府立碑開渠。誰敢阻工，我不用秦軍，就讓那幾十萬等著吃飯的流民活剝了你們。”
黑甲軍散開一條道。頭目捂著嘴，在手下攙扶下連滾帶爬往山下逃竄。
江州縣衙正堂。
嬴華解下兜鍪砸在條案上：“國師，就這麼放他們回去？那幫地頭蛇捏著糧草壯丁，若是聯手抗拒開山，必定惹出亂子。不如晚上帶兵去抄幾家，隨便定個蠱惑人心的罪名。”
李牧之站在下首不語。強搶不可取，卻也無計可施。
林絕坐在主位，翻看手頭的民冊。
“動刀子切肥肉，只會糊一手油。”林絕扔開冊子，“用陽謀對付這幫人，比用刀子管用。”
林絕抽出一張新紙，懸腕提筆。“李牧之，擬公文張貼。其一，修築水利佔用田地，一律平價徵收，哄抬地價者依秦律處置。其二，凡主動讓地、交出田契的家族，待都江堰落成，賜三年免稅灌溉權，優先引水入田。”
李牧之思緒流轉，重重一拍大腿。
“絕戶計！”他拔高音調，“那些豪族看似抱團，實則各懷心思。水患剛過，良田缺水缺肥。免稅灌溉權的利頭太大。李家這種佔著核心位置的大戶不肯退，旁邊的中小地主絕不會放過這塊肥肉。不出三天，他們自己就得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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