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抬手，按在商鞅的胳膊上。
“衛鞅，把秦律的刀收起來。”
商鞅轉頭：“國師！此物一旦散進關中，大秦的賦稅賬目全得廢了！不殺，不足以震懾六國！”
“防死只是治標。”林絕收回手，“關中邊境線這般長，運絲綢、藥材的大車每天成百上千。四國商賈化整為零，你防得住幾人？你能把馬車劈開寸寸查驗？”
“就算查出來，殺的也不過是個不知情的腳伕。抓不到幕後主使，這假鈔只會源源不斷地從地溝裡流進來。用秦律的刀去砍空氣，砍不到痛處。”
商鞅啞口無言。
“齊國牽頭，楚趙燕韓入局。”林絕在御案上敲了敲，“這般算計鋪排開來，光在邊關砍幾個跑腿的商賈，毫無用處。”
“那依國師之見？”嬴駟開口。
林絕站起身，理了理大氅。
“破這個局，得先看清這些假紙流去了哪兒。看看關中地界上，有多少內鬼和豪紳在接應。”林絕理平袖口，“防不住。咱們得放長線，釣大魚。”
商鞅急道：“放進來？國師，這是拿大秦的國庫去賭！”
“規矩大秦定的，想玩就得按大秦的規矩來。”林絕看向嬴駟，“大王。函谷關照常開關。通知內史府，裝聾作啞。”
嬴駟直視林絕。
他深知這人一旦露出這副神情，必定有人要家破人亡。
“你需要什麼？”嬴駟出聲。
“太倉的物資調撥權。”林絕回答，“他們拿假紙買東西，我得給他們備足貨。另外，黑冰臺加派人手。”
嬴駟毫無遲疑。解下腰間的赤金令牌，丟在案上。
“拿去。”嬴駟拍板，“太倉三十六庫，從陳糧到新鐵，全由國師一人排程。”
林絕拿起金牌，收進袖中。
他轉向景監：“抽調黑冰臺精銳。換上粗布短褐，混進邊關集市、酒肆和各處錢莊。給我盯緊咸陽東西兩市。六國商賈拿紙券換了什麼，換了多少，運去哪個倉庫，每天核對賬目上報。”
“喏！”景監躬身領命。
“衛鞅。傳密令給各地太倉監吏。”林絕偏頭看著商鞅，“從明日起，收上的每一張糧券，必須核對右下角的編號。記錄重複編號出現的頻次。記住，只許記，不許抓。”
商鞅點頭應下。大秦國師的籌謀，從未落空。
夜色深重。
咸陽街頭，風捲著塵土刮過。
林絕沒有乘馬車。他攏著大氅，在青石板路上步行。
走到街口。
一個賣夜宵糖糕的小攤還亮著燈。頭髮花白的老農正搓著手，在炭爐邊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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