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守住了，悄悄派去的大軍一點用處都沒有。”魏王乾裂的嘴唇碰了碰，喉嚨裡滾出一連串喑啞的笑聲。
哐當。
他抬腳掀翻了面前的御案。青銅酒鼎砸向金磚，酒水混合著果品滾得滿地皆是。
“那是我大魏的城池！大魏的土地！”魏王指著殿外風雪破口大罵，“秦國出了一萬兵馬，佔著寡人的城，打著寡人的旗號！如今全天下如何看我大魏？一條仰人鼻息、討骨頭吃的看門狗！”
“大王。看門狗，總好過死物。”惠施的聲音乾巴巴的，“楚軍退了，韓國趙國沒了開戰的由頭，各自在邊境停了兵。大魏的宗廟，保住了。”
“你要寡人嚥下這口惡氣？”魏王胸膛起伏，“秦軍坑殺我大魏十萬主力，強佔河東，還要寡人看他們的臉色？”
“大魏當下無兵、無糧。”惠施抬頭直面魏王，“一旦惹惱秦國，林絕一道將令撤出修武。昭滑立馬就能殺個回馬槍，直搗大梁。拿什麼去擋？調去的大軍只是打掃殘局的，硬拼打不過的！”
魏王身子發抖。指甲摳進肉裡，幾滴血珠順著掌紋洇紅了王袍。
“相國的意思是？”
“修國書一封。”惠施磕下一個響頭，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遞交咸陽。謝秦國出兵協防，感恩大秦退敵之恩。”
大殿內鴉雀無聲。
把臉遞過去捱打，打完了還得磕頭謝恩。這等同於把大魏最後一塊脊樑骨抽出來，扔進泥水裡踩。
魏王仰面靠在椅背上。
半刻鐘後。
“寫。”
嘶啞的字音落入殿內。
咸陽城，國賓館。
積雪漫過腳踝。魏國太子公子赫套著粗布灰衣，雙手握著一把竹掃帚，正在清掃庭院。
手背生滿凍瘡，皮肉皸裂，滲出黃水與血絲。他沒有理會，手腕翻轉著掃開積雪。
竹掃帚擦過青石板，沙沙作響。
兩名秦國驛丞裹著羊皮襖，揣著暖手爐經過迴廊。
“南邊打完了。公子華帶一萬人，把楚軍十萬大軍打殘了。”
“國師這一手實在狠。拿魏國的城，練咱們大秦的兵。”
“還有更稀罕的。魏王剛派人送來國書，拉了二十車極品布帛。說是要謝咱們大秦保境安民的恩情。這世道，真是長見識。”
閒談聲順著風雪飄入院中。
竹掃帚停住，倒在雪層裡。
公子赫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潰爛的雙手。
大魏的城丟了。十萬主力沒能回來。河東割了。自己這個正牌太子淪為秦國的掃地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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