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風雪未停。
國師府暖閣內，地龍燒得熱氣騰騰，將冬日的寒意阻隔在外。
林絕盤腿坐在鋪著羊毛氈的木榻上。左手圈著半歲的兒子林逸，右手捏著一柄細薄的刻刀。案几上擺著一塊打磨光滑的黃楊木。刻刀在木板表面遊走，挑出極淺的溝壑，木屑簌簌落下。
這是一塊拓版。上面的水波紋看似繁複錯亂，實則契合了特定的幾何線條。
房門推開。一陣寒風捲著雪片撲進暖閣。嬴清捧著厚厚一沓賬冊跨過門檻，回身合攏門扇，隨手拍去大氅上的殘雪。
“夫君。”
嬴清走到案前，將賬冊放下，語氣中夾著隱憂。
“城中物價瘋了。西市的粗粟米，半日內翻了五倍。剛才管事回稟，好幾戶老秦人家裡斷了炊，連過冬的存糧都拿去換了高價。市井上全是怨言。”
林絕停下刻刀，拿過一塊飽蘸濃墨的布團，在木板上重重按下。隨後，他抽出一張混了麻筋的桑皮紙，覆蓋在木板上，掌心平推。
揭下紙張，清晰的水波暗紋躍然紙上。
“著急了？”
嬴清嘆了口氣。
“老秦人把命都壓在國府上。現下拿著糧券買不到吃食，誰不急？”
林絕端起案桌旁的一盆清水，將那張剛印好的麻筋紙直接浸入水中。
紙張吸水變軟，上面的墨跡和水波暗紋牢牢咬在紙漿裡，邊緣沒有任何暈染。
林絕將溼紙撈出，捏住兩角往兩邊扯動。混了麻筋的紙張韌性十足，完好無損。
“假券是用純桑皮造的，遇水就成糊糊。咱們大秦的新券，不怕水。”
林絕把紙擱在案頭晾著，抓起案上的乾布擦去手上水漬。
“別慌，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嬴清聽怪不怪。她深知，自家夫君一旦說出這種古怪言語，必有人要倒大黴。
城西，田氏貨棧。
火把將寬大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晝。裝滿貨物的牛車、馬車從貨棧大門一直排到了兩條街外，綿延十里。
田橫披著名貴的白狐裘，踩著奴僕的後背跨上四驅大馬。
“東主，所有庫房都掃空了。”
管事牽著馬韁，冷得牙關打顫，聲音卻透著掩不住的亢奮。
“太倉最後一批陳麥和精鐵，全在車上了。”
“秦國人真大方啊。”
田橫坐在馬鞍上，俯視著排成長龍的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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