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寒料峭，咸陽東市火光沖天。
太倉大門敞開。
十幾頭犍牛拉著滿載麻袋的大車，車轍深深壓進凍土裡，發出艱澀的嘎吱聲。
車廂上刷著幾個醒目的紅漆大字。
陳麥。舊布。廢鐵。
太倉令站在第一輛大車的車轅上，熬了一宿，眼底青黑一片。
昨夜他去國師府叩門，連門檻都沒跨進去，只得了景監傳出的一句軍令。
“國師有令，照單發貨。少發一斤，按貪墨論斬。”
太倉令搓了搓凍僵的手，滿嘴都是苦膽味。
這些東西真能賣？
那批陳麥在太倉地窖裡壓了五年，麻袋底下早就返了潮，透著股餿味。
粗布是庫裡蟲蛀鼠咬剩下的殘次品，拿去給板車墊底都嫌漏風。
至於那些廢鐵，全是軍器坊這幾年淘汰下來的生鏽戈頭、崩口的舊農具，丟進煉爐都嫌費炭火。
可國師發了話。
今日這些爛攤子，就得賣出金價來。
“開市！”
太倉令將手中的木令擲在地上。
差役上前，解開麻袋上的繩釦。
一股刺鼻的陳年黴味順著西北風散開。
前面排隊的幾個老秦人聞到這味道，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沒等他們張口抱怨，後頭猛地撞過來一群人。
“這車貨，齊國田氏商行全包了！”
一名身穿錦緞的齊商蠻橫地推開老秦人，手伸進寬大的袖管，摸出厚厚一沓糧券，啪地拍在木案上。
“五百石券，立刻點貨！”
負責記賬的太倉小吏盯著那沓紙券，只覺得燙手。
他挑開一張核查紅泥編號。這幾張券的尾數，昨日已經在賬簿上走過兩回了。
小吏抬起頭。
人群外圍，一個穿著粗布短褐、挑著糞桶的漢子正埋頭走過。
扁擔在青石板上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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