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重槌，連響十二聲。
咸陽府衙外的青石板路被雜亂的腳步聲踩得震天響。一張蓋著內史府大印的告示，被差役刷滿漿糊，拍上高牆。
“國府開太倉，放糧十萬石，平抑市價！”
“另有舊布、廢鐵、舊皮甲，皆可憑糧券按平價兌換！”
告示貼出，東西兩市人聲鼎沸，嘈雜的聲浪甚至壓過了城頭的風雪聲。
無數百姓擠到府衙前，推搡著往前湊。有人舉著手裡的麻布袋大聲叫好。有幾名老卒卻捏著手中微微泛黃的糧券，手背青筋暴起，臉上見不到半分喜色。
“官府總算開倉了！”
“趕緊去換糧！市集上的糧價一柱香變三個數，去晚了明日這錢連把穀糠都買不到！”
“去城東鐵鋪！先把來年的農具換出來！”
人群呼啦啦散開。數十名穿著短褐的漢子混在人流中，不顯山不露水地分散奔向各處酒樓、商鋪、貨棧、錢莊。
這些看似遊手好閒的漢子，皆是黑冰臺精銳。他們懷裡揣著竹簡和炭筆，死死記著國師府下達的那三道鐵令：看。記。不抓。
咸陽西市，田橫包下的整座豪華酒樓內。
一名齊國商人踩著木梯大步邁上二樓，連羊皮靴上沾著的泥水都顧不上擦。
“東主！秦國開太倉放糧了！”
田橫大馬金刀地坐在炭盆邊，手裡掂著一隻錯金青銅酒樽，仰頭灌下一口溫酒。
“開了多少？”他抬起下巴。
“十萬石糧，外加一批鐵料、粗布和陳年皮貨。”齊商擦了把汗，“官價放的，比市面上低了三成不止。”
窗外，成群的秦國百姓正朝太倉方向狂奔。田橫放下酒樽，指節叩擊著桌面。
“秦國撐不住了。”田橫大笑出聲。
坐在對面的楚國商會頭目擱下酒杯：“田兄的意思是？”
“國庫若是充盈，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砸鍋賣鐵開倉？”田橫指著府衙方向，“這叫拆東牆補西牆。林絕那豎子，真當拿這十萬石劣糧出來，就能堵住滿城百姓的嘴。”
田橫起身，一腳踢開腳邊的炭盆。
“他算漏了一步。如今市面上有多少張大秦糧券，這本賬在咱們手裡！”田橫揮手砸碎一隻陶碗，“傳我的令！”
“齊楚商隊分十路，全部扎進東西兩市。”
“官府丟擲多少，咱們吃多少！”
“價錢，給我在市價的基礎上，再加兩成！”
“不收銅板，只拿紙券換貨！糧、鹽、鐵、布、皮貨，見到實物就往大車上搬！”
楚商頭目站起身：“咱們給的價高，若是秦人也跑來跟咱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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