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鹽鋪門前，長隊排到了街尾。
一名婦人抱著餓得直哭的孩子，擠在櫃檯最前方。寒風吹透了她單薄的麻衣。
“掌櫃的，就半斤鹽。”婦人從懷裡掏出三張磨起毛邊的糧券，按在櫃檯上，“當家的在城牆工地上做苦力，家裡沒鹽，他明日扛不動石頭。”
鹽鋪掌櫃撥開婦人的手。
“今日鹽價又翻了。半斤，要五張券。”掌櫃面無表情。
婦人嘴唇發紫，手指去摸頭上的木簪，這是她身上最後一件能換錢的東西。
掌櫃後方，一名楚國客商丟出一隻木匣，裡面全是嶄新的大面額紙券。
“這鋪子裡的鹽，連帶庫房裡的存貨，我全要了。”楚商揮手，身後跟進來的幾個夥計直接去搬鹽筐。
婦人被夥計撞開，跌坐在泥水裡。孩子在懷中爆發出淒厲的哭喊。
街角暗處，一輛毫無標識的黑漆平頂馬車停在雪地裡。
車簾挑開一線。林絕靠在軟墊上，注視著鹽鋪前的一幕。
車外，景監按著佩劍，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國師。田橫今日已經撒出去了三萬張五十石的糧券。”景監嗓音發啞，“楚國那邊的水路商隊更狠，在巴蜀一帶瘋狂溢價收糧。”
“再由著他們鬧下去，大秦在東西兩市鋪的貨，今夜之前就會被徹底搬空！”景監猛地低頭請命，“下令抓人吧！”
林絕端坐在車廂內，視線停留在那個婦人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上。
“記下這個鹽鋪掌櫃的名字。”林絕開口，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景監一怔：“他拒收百姓手裡的舊券，藉機囤貨居奇，該殺。”
“是該殺，但現在刀子不能落在他頭上。”林絕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田橫不是揚言要買空整個咸陽嗎？”
“讓他買。”
“他砸進集市的假券越少，他租用的那些城外庫房裡囤積的實貨就越多。”林絕屈起手指，叩擊著車壁，“一萬輛大車裝滿之前，他捨不得放手。”
景監回頭看去。官市道口，幾百輛裝滿陳糧和皮貨的牛車正浩浩蕩蕩朝城外駛去，車轍在泥地裡碾出深深的溝壑。
“可一旦這些貨過了函谷關……”
“他半步都邁不出函谷關。”
林絕的話音砸在車廂內。
那部秘密刻制完成的《大秦商隊離境查驗法》，半月前就已經封存在函谷關守將的手裡。只等這幫商賈把肚子撐破，海關的鍘刀就會轟然落下。
田橫花出去的每一張假券，收進倉庫裡的每一粒米，最後都會變成勒斷關東諸侯脖子的絞索。
與此同時。
數千裡之外的齊國，臨淄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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