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監指著圖上的紅圈。
“楚商二十六座。趙、韓兩國商賈合租的私院共十九處。”
“這幫商賈極其謹慎，把糧、鹽、鐵、布全部分散存放。最遠的一處貨棧設在函谷關外四十里的驛道旁，明顯是在等機會分批出關。”
林絕靠在太師椅上，視線未離圖紙。
“他們兜裡還剩多少券？”
景監從腰間摸出一卷竹簡。
“齊商手裡大約壓著四十萬張。楚商約三十萬張。趙韓兩家湊在一起，不少於二十萬張。黑冰臺暗哨查驗過，這些券真假混雜，真券不足兩成。”
林絕拿起硃筆，在田橫的主倉位置畫了個叉。
“吃進去多少實貨了？”
“按體積估算，單是田橫一家，便囤了近十五萬石糧。另有解池鹽三萬斤，生鐵料八萬斤，粗布皮帛兩萬餘匹。”
景監停頓片刻，嗓音發澀。
“國師，再這麼由著他們掃貨，市集上真買不到東西了。普通百姓手裡的糧券花不出去，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
林絕沉默。
暖閣外傳來清脆的響聲。
半歲的林逸被乳孃抱在厚重的氈毯上，正抓著一隻木雕小馬，往地上亂砸。
林絕偏過頭看了一眼，重新轉回視線。
“去內史府調幾個精細的書吏，下發各郡縣。”
林絕提筆，在一卷空白竹簡上寫下“民損簿”三個大字。
“去摸排受騙百姓的名錄。”
景監一怔。
“摸提名錄？”
“誰拿了假券去買糧被坑，誰家因為物價漲了買不起鹽斷了頓。挨家挨戶，一文錢一斗米的損失，全記在冊子上。”
林絕將竹簡拋給景監。
“咱們是在和六國打仗。但大秦的國運，不該拿老秦人的飯碗來墊背。”
景監捧著竹簡，胸腔湧起一陣熱意。
“國師這是要……”
“先去記。”林絕打斷他，“現在開倉放真糧補窟窿，田橫立馬就會察覺。讓他繼續覺得，大秦已經被抽乾了血，無力反抗。”
景監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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