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詔令張貼不足半日,咸陽紙貴。
東市最大的書肆門前,青石板被往來靴底踩得泥濘不堪。兩撥身著綢緞的世家子弟撞在門口,互不相讓。
太中大夫趙歇的長孫趙秉抬了抬下巴,惡僕當即上前推開擋路之人。對面正是前太師甘氏的旁支子弟。
“趙兄不在府上研讀詩書,跑來這下等書肆作甚?”甘氏子弟撣了撣袖口,語氣譏誚。
“大秦不考詩書。”趙秉跨步入內,將三塊金餅重重拍在案櫃上,“《大秦律例》與《農田水利算要》,各取十部。”
甘氏子弟緊隨其後,同樣砸下金餅:“掌櫃,所有大秦新律註疏,甘府包了!”
兩人在櫃檯前互別苗頭,毫不掩飾眼底的急切。
朝堂上,這幫老臣天天把林絕罵得狗血淋頭,痛斥分科取士毀壞道統。回到府裡,世家家主們立刻拿馬鞭抽著族中子弟懸樑刺股。
趙歇前日甚至砸下重金,從廷尉府挖來幾名告老的刀筆吏,日夜在府上押題。罵歸罵,一旦寒門把官位搶光,他們這些沒有軍功的門閥用不了十年就會被徹底排擠出大秦的權力中樞。這關乎家族生死。
咸陽城西,皇家造紙坊。
三千黑甲衛將街坊徹底戒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長戈交叉,隔絕了一切外來探查。
左庶長商鞅手按劍柄,親自立在坊門外。任何進出者,皆需剝去外衣,接受廷尉府與黑冰臺的雙重搜身。
作坊深處,爐火燒得通紅。鉛水沸騰,熱浪炙烤著眾人的臉頰。
墨家鉅子相里勤抹去額頭汗水,指著面前上百個巨大的木盤。木盤裡密密麻麻堆滿了反向鑄造的鉛字。
“國師,全打散了。”相里勤嗓音嘶啞,“工匠不識字,只按您給的圖樣形狀,把偏旁部首湊成方塊。排版之人與刻字之人分處兩院,互不見面。”
林絕立在墨床前,抽出一塊印版。
負責滾墨的奴隸雙目失明。大秦買下這批天生盲眼的夷人奴隸,專門負責試卷的最終印刷。他們看不見文字,自然無法洩露。
“印出來。”林絕下令。
盲奴手法熟練地刷墨、覆紙、滾壓。一張清晰的考卷墨樣呈現眼前。
“十萬份,分裝入庫。”林絕掃過試卷上的字跡,確認無誤。
相里勤拍了拍手。四名光膀子的墨家力士喊著號子,抬出六口生鐵澆築的沉重黑匣。匣體長寬各三尺,通體無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國師要的機關鐵匣。”相里勤按動側邊的一處鐵板,機括彈開,露出三個黃銅鍛造的八卦齒輪轉盤,“內壁夾層封存猛火油。銅鎖與內部滑輪緊緊扣合。”
林絕上前轉動齒輪,聽著內部機簧咬合的清脆聲響。
“口令錯轉一次,或者強行用鐵錘砸劈,滑輪就會打出燧石火星。”相里勤按著黑匣邊緣,“匣子裡的試卷,加上十斤猛火油,三息之內燒成灰燼。”
周遭工匠倒吸涼氣。
“這天下除了我定下的口令,誰也打不開。”相里勤退後半步,等候林絕設定。
林絕背轉過身,擋住眾人。手指在黃銅轉盤上快速撥動。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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