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陽縣。朔風扯著酒肆的破酒旆獵獵作響。
縣衙外的土牆前，擠著幾十個披著破麻衣的退伍老卒。
治安署隊率黑夫腋下夾著柺杖，站在最前頭。一旁的法吏指著牆上嶄新的麻紙告示，扯開嗓子誦讀。
“……不論門第，不問出身。考中者，授官職，食國祿！”
人群無聲。只有寒風颳過光禿禿樹丫的響動。
黑夫五指攥緊了那根被磨得發亮的木拐。他偏過頭，去看身後缺了左臂的鐵柱。
“鐵柱，你家那後生，前幾日在學宮算籌考了甲等吧？”黑夫嗓子發乾，“他能做官了。”
鐵柱張著嘴，忘了合攏。他丟開手裡的木盆，雙膝屈起，直直跪在掛著冰碴的泥地上。
他朝著咸陽的方向，腦門重重磕了下去。
“大風！大秦萬年！”
“大秦萬年！”
長街上，數百名缺胳膊斷腿的老秦人呼啦啦跪倒一片。他們半輩子流血搏命換來幾畝薄田，如今國府一道旨意，竟給他們的泥腿子後代鋪出了一條登天梯。
訊息乘著快馬，越過蕭關，扎入義渠草原。
義渠舊王帳遺址。幾名頭人圍著篝火，臉色陰晴不定。
一腳踹開滾燙的馬奶酒罐，刀疤臉頭人指著剛從關中逃回的暗樁盤問。
“政審三代？只要部族裡有人作亂，子孫後代連考場的門檻都摸不著？”
“千真萬確。”暗樁跪在羊毛毯外，“治安署那幫老卒把著關，開不出清白文書，秦人根本不發考牌。”
刀疤臉跌坐回去。他腰間的彎刀擦過皮鞓，原本已經暗中串聯了八百青壯，打算開春去劫掠秦軍的輜重道。
“頭人，這反旗……”手下湊近試探。
“反個鳥！”刀疤臉一巴掌甩在手下後腦勺上，“去劫那幾車破糧，換你孫子重孫子世世代代在草原上啃草根？誰敢去拔刀，老子親自砍了他！”
政審令下，義渠草原的火星被這口硬生生憋回去的貪慾，壓得死絕。
大山深處的巴蜀，煙雨悽迷。
成都城外一處漏雨的茶鋪內，幾名頭戴斗笠的巴蜀舊族擠在方桌前。
“聽說了沒，咸陽要搞分科取士，還要讓巴人治巴。”
“拿餌釣魚罷了。”一名乾瘦老者將茶碗頓在桌上，“假糧券剛洗了咱們的家底，現在又放出這等風聲。無非是想把巴蜀那些讀過書、有點見識的刺頭全騙去考場，來個一網打盡。”
“絕不能上當。得傳話下去，誰去應考，便是背叛祖宗。”
流言順著茶館酒肆，在巴蜀陰溼的街巷裡蔓延。剛經歷數次大清洗的巴蜀士子，緊閉了院門。
咸陽，相邦府偏廳。
。案書的簡竹滿堆著烤烘，紅得燒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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