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主殿。
數百名朝臣分列兩側。
左側，多是粗布玄甲的新銳武將與黑冰臺拔擢的底層文法吏，透著軍中摸爬滾打出的悍氣。
右側，錦衣玉帶的世家殘餘及依仗舉薦入仕的老臣站得筆挺，兩相對立，涇渭分明。
嬴駟端坐王位，隨手將一卷漆黑簡牘擲下臺階。
“念。”
內侍捧起簡牘，高聲宣讀“分科取士”與“政審”草案。
考核不問出身，巴人治巴，蜀人治蜀。凡參選者，須由治安署驗明正身，開具無罪文書，清查祖上三代。
餘音未落，大殿內轟然大噪。
右列朝臣隊伍散亂。太中大夫趙歇撩起衣襬，領著數十人跨出佇列，重重跪伏於金磚之上。
“大王三思！”趙歇額頭重磕，“巴蜀、義渠乃蠻荒之地，未經禮樂教化。讓彼等與老秦人同朝為官，大秦尊卑何在？”
一名客卿緊跟著出列。
“自古入仕皆賴舉薦，重在品行相驗。如今要讓山野村夫考校幾卷律法算數便登堂入室？無門閥作保，何以服眾？此舉是在毀我大秦百年吏治根基！”
老臣們字字泣血，拿大秦國本施壓。他們仗著門生故吏把控地方，篤定新王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硬推這道得罪全天下權貴的政令。
嬴駟面沉如水。他右手搭在青銅劍格上，一語不發。
右列官員面露喜色。
“一派胡言！”
雷霆暴喝壓過滿殿喧譁。
公孫衍跨出左列，大步逼向右側。司馬錯按劍緊隨其後。張儀理了理寬大的黑袍，施施然跟上。
後方，數十名底層出身的文法吏齊踏前一步，粗糙的布衣與對面的錦緞形成刺眼反差。
趙歇大怒：“公孫衍！朝堂之上，你敢失儀？”
“去你的尊卑規矩！”公孫衍指著趙歇的鼻子，“真到了疆場上，你們這些靠門閥舉薦的世家子，是擋得住魏武卒的長矛，還是抗得過楚國的毒弩？”
公孫衍一把扯開領口，結實的胸膛上，一道三寸長的陳年刀疤赫然醒目。
“某在魏國，熟讀兵書，推演戰陣。就因無名門推舉，連個百夫長都撈不到！”公孫衍厲喝，“魏軍為何在河西一敗塗地？便是朝堂上塞滿了你們這等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司馬錯冷嗤一聲，居高臨下俯視跪地的客卿：“巴蜀路險，水道錯綜。老秦人不識地利，強派你們的門生去瞎指揮，逼出民變，諸位提刀去平叛麼？”
張儀袖袍翻飛，語調陰陽怪氣：“大秦有今日，靠的是唯才是舉。諸位死捂著舉薦的特權不放，說白了，是怕自家子侄肚子裡沒二兩墨水，在考場上被人比下去吧？”
老臣們面漲如豬肝。
趙歇顫抖著手指點向張儀：“狂悖！爾等底層粗鄙之人以下犯上，目無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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