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御書房。
林絕並未讓商鞅細看,而是直接帶著其進宮面見嬴駟。
殿外大雪未停。幾尊獸首銅盆裡,上等無煙獸炭燒得正旺。
寬大的御案上,積壓的竹簡堆如小山,多是各郡縣呈報缺官求援的急務。
嬴駟手捏一張薄薄的白紙,目光在字面上來回掃動。商鞅盤腿坐於側席,視線同樣落在那張寫著“分科取士”的紙面上。
林絕裹著那件半舊的青色大氅,大咧咧地倚在胡床上。他掰開一顆幹核桃,丟進嘴裡,連皮帶肉嚼得嘎嘣直響。
“考秦律、算數、水利、策論。”嬴駟念出白紙上列的條目,抬眸瞥向林絕,“不考周禮?不考詩書?”
“不考。”林絕拍掉手心的核桃碎屑,“大秦要轉起來,缺的是能清點田畝、會斷案核賬的幹吏。靠熟背經史子集去管地方,那是給列國諸侯當門客。大秦只要能踏實辦事的活人。”
林絕在心裡冷嗤,還想考八股文?大秦要的是推行政策的牛馬,又不是吟詩作對的廢物。
商鞅屈起食指敲了敲矮几:“不問家世,不論血統。只要考中,哪怕是巴蜀的降民,亦可入仕?”
“然也。”林絕頷首。
“但這一條。”商鞅指著紙面正中,音調拔高了幾分,“巴人治巴,蜀人治蜀,義渠人治義渠?國師,新佔之地民心尚浮,若用當地原住民為官,大秦銳士在前線豈不是白流了血?”
嬴駟將那張紙按在案頭。帝王的敏銳讓他立刻察覺到這一條裡的門道。
“政權、兵權,怎麼劃?”嬴駟開口。
“軍權歸咸陽都尉府直轄,兵符不出關;賦稅由太倉司單派專員收繳。這兩條底線,碰都不能碰。”林絕端起手邊的涼茶抿了一口,“但縣令、主簿這類管民生雜務的底層文法吏,優先錄用當地考中計程車子。官員名冊須報咸陽太尉府核准,官服咸陽發,俸祿大秦給。”
嬴駟指節扣著案沿,暗自權衡。
林絕放下茶碗,丟擲了今晚真正的大殺器。
“防他們串通謀逆,單靠秦法重典還不夠,得用連坐的進階法子。”林絕從寬袖裡摸出另一片簡牘,擲在御案上,“我立了個新規矩,叫政審。”
嬴駟拿起那片竹簡。
“何為政審?”商鞅追問。
“參加科考的前提。”林絕豎起一根指頭,“所有意圖考官計程車子,考前必須前往當地治安署,由黑夫那種退伍老卒核查案檔,開具一份‘無罪文書’。”
暖爐烤著,林絕的嗓音卻透著森森涼意。
“不僅查他自身,還要往上倒查祖宗三代。直系血親裡,有作奸犯科者,剝奪科考資格;有參與叛亂、對抗秦法記錄者,三代之內,永不錄用!”
咔!
嬴駟手指驟然發力,竹簡的邊緣生生卡進掌心。
商鞅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把開具“無罪文書”的生殺大權,直接下放給治安署裡那些缺胳膊斷腿的老卒。這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秦人,對大秦忠心耿耿,天下任何世家權貴,都別想用金帛美人撬開他們的嘴。
這就等於把全天下文人入仕的源頭,死死掐在了大秦底層武人的手裡。
。聲無雀房書
。極得繃神的上臉,面桌回推簡竹將駟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