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嚴則弊生，無規矩不成方圓。”商鞅未停筆。
“規矩是死人定的，活人總能鑽空子。”張儀指節叩在策論一欄，“算數律令有對錯，可這策論評判全在考官一念之間。若是世家權貴砸下重金，與主考對好暗號。你在卷子上畫個圈，他在卷尾多寫個字。商君的連坐刀再快，砍得著這等不見血的徇私？”
商鞅落筆的動作停住。
林絕靠在太師椅背上，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白紙，推到兩人中間。
商鞅與張儀定睛看去。紙上只寫了四個墨字。
糊名，謄錄。
“收卷之後，把姓名籍貫摺疊糊死。”林絕手指壓在白紙上，“另闢一間號房，挑幾十個書吏，用硃砂筆將所有答卷一字不差地抄寫一遍。”
林絕端起茶碗：“考官判卷，只能看這批筆跡完全相同的硃砂卷。”
張儀盯著那四個字，當即撫掌。
“妙！妙絕！”張儀大笑，“字跡一蓋，暗號全廢。主考官就算把金山搬回家，對著一模一樣的硃筆字，他也找不出哪份是金主的手筆！”
商鞅沉吟半晌，提筆將這四個字謄入細則章程，字跡力透紙背。
“至於政審，治安署開證明，黑冰臺做暗查。景監自會料理。”林絕放下茶碗，站起身，“巴蜀那邊的謠言，我也有計較了。走，趁著天還沒大亮，進宮面聖。”
咸陽宮，御書房。
幾名內侍往獸首銅盆裡添了新炭，輕手輕腳退去。
嬴駟披著玄黑外袍，坐在寬大的御案後，低頭逐字翻閱三傑連夜趕製出的《大秦科舉分科取士制》。
當看到考場防弊的“糊名謄錄”四字時，嬴駟的手指在簡面上重重一敲。
“斷得乾淨。”嬴駟抬頭，不吝讚賞，“國師這一手，算是把大秦天下氏族舞弊的後路刨到底了。”
視線掃到最後關於巴蜀的章程，嬴駟眉頭微挑。
“當場放榜授官印？”
“巴蜀舊貴族造謠科考是誘殺之計。”林絕拉過一張胡床坐下，“中了榜，直接當著全城人的面換大秦官服。大秦的陽謀擺在陽光下，那些地溝裡的流言不攻自破。”
嬴駟豁然開朗，一掌拍在書案上。
“好！用這明晃晃的官印，去碎他們的陰謀！”嬴駟起身，從案頭木匣中捧出代表大秦至高王權的傳國玉璽，雙手發力。
大印落下，硃紅色的印泥在麻紙卷首蓋下死印。
“大典已成。”嬴駟看向下方三位重臣，“這科考的章程，何時放榜天下？第一次大考，定在何月？”
商鞅率先跨步出列：“新法推行，須給郡縣法吏備檔之期。臣請議，三日後，明令佈告三十六郡。”
“考試之期，不能拖得太長。”張儀接話，“再拖下去，巴蜀的人心怕是被流言攪亂了。”
“一個月。”林絕報出期限，“一個月後，正值春耕前夕。咸陽、成都，雙城同日開考。這段日子，足夠各地學子趕到待考位置以及老秦人的子弟備考，也足夠給巴蜀舊族留點掙扎的餘地了。”
嬴駟將王印重重壓回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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