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銅漏滴水聲清晰可聞。獸炭崩裂，火星濺落地衣。
嬴駟手按王劍，指腹摩挲著劍柄吞口。
商鞅跨過滿地廢卷。
“國師的意思，這筆試僅是敲門磚。”商鞅聲線發沉，“真正的殺招，全藏在殿試裡？”
林絕撥開茶沫，嚥下半口冷茶，順手將茶碗撂在條案上。
“大秦不養廢物。四百五十名貢士入咸陽，最後這步，按大秦的規矩辦。”
林絕鋪開一卷空白帛書，硃筆在上面勾出幾個方陣。
“設考官席。王上、左庶長與我三司主審。左右列百官，再挑幾位巴蜀的名士大儒旁聽計分。”林絕點向殿外，“所有考生殿外候考，單人逐一入殿。不論出身，不論門第，作答的題目完全一致。”
商鞅眉峰蹙攏。
“題目不止一題，記錄總分，殿試徹底結束後統一按名次授印。”林絕丟擲底牌，“為了省點口水，若第一題答得狗屁不通，直接中止問話，請出大殿。”
“善！”嬴駟一掌拍在案上，震落了幾支狼毫，“同題問答，當面拆招。寡人倒要看看，把世家和寒門放進同一口鍋裡煮，到底誰能熬出頭！”
三日後，咸陽東市。
佈告欄前人頭攢動。各路學子與咸陽百姓擠滿長街，踩碎了滿地積雪。三千治安署老卒披堅執銳，戈矛林立，封鎖外圍。
紅榜張貼。
“中了！”老氏族孟氏的嫡孫孟川指著榜單前列，仰天大笑。
前幾日花重金買假題險些傾家蕩產的陰霾一掃而空，摺扇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
十幾個身著錦緞的世家旁支子弟圍攏上來，彈冠相慶。
甘氏一名庶出子弟搖著摺扇，扇骨挑開擋路的一名底層老秦人。
“泥腿子拿了三文錢的紙書，認得幾個字，便妄圖一步登天？”甘氏子弟撣了撣袖口，拔高音調，“大秦的朝堂，終究還得靠咱們這些底蘊撐著。”
佈告欄最邊緣的角落。
斷了一臂的治安署老卒黑夫穿著打補丁的舊布衣，盯著榜單末尾。老兵安置營推選出來、苦讀了大半年的幾十個弟兄，只堪堪吊在榜尾，連個像樣的名次都沒混上。
“大哥，上頭全被那些門閥子弟佔了。”旁邊一名缺了左耳的退伍軍法吏低下頭，嗓音乾啞，“去巴蜀做縣令的事，沒指望了。”
黑夫沒吭聲，五指扣緊，指甲生生掐進滿是老繭的掌心。
孟川聽到動靜，搖著摺扇踱步走來。
“軍法吏是吧？背熟了幾條軍規，就真以為能治國安邦了？”孟川拿扇骨敲了敲黑夫的肩膀，“治民不是在伙房裡殺豬。回頭等本公子去了地方上任，你來給我當個牽馬的差役，賞你口現成飯吃。”
周遭世家子弟鬨堂大笑。
黑夫胸膛起伏，獨臂摸向後腰的精鋼橫刀。
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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