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御書房。
風雪砸在窗欞上,打出爆豆般的脆響。
青銅炭盆燒得通紅,殿內卻寒意逼人。
景監將大紅榜單拍在漆木條案上,兩手微顫。硃紅印信壓在榜首,墨香未退。
嬴駟按著案沿,順著榜單往下看。
“首榜取中,三百人。”嬴駟吐出幾個數字,“巴蜀士子,一百一十二人。中原山東流亡士子,三十五人。”
他攥緊榜單邊緣。
“關中世家門閥,不論嫡系旁支,佔了一百四十四人!”
商鞅挺直脊背。
腰間青銅長劍磕在桌角,硯臺傾覆,墨汁濺落地衣。三百個名額,巴蜀分走三成,關中世家生生吃下近五成。
“關中底層的老秦人呢!”商鞅厲聲質問。
景監指著榜尾最不起眼的角落。
“左庶長,在此處。僅有九人。”
長劍出鞘半截,炭火紅光映在冷硬的劍鋒上。
“考場內外必有書吏受賄!這幫門閥借暗號舞弊,連大秦國本都敢染指!”商鞅提劍往外走,“我這就去廷尉府,將所有經手考官下獄過堂,大刑伺候!”
“站住。”
林絕出聲喝止,走到條案前,將那張紅榜重新鋪平。
“糊名謄錄由你親自去盯,每份卷子打散重抄。閱卷官在密室關了整整三天,外頭圍著三百黑甲軍。最後印卷的更是夷人盲奴。”林絕轉身看向他,“你且說說,這舞弊從何而來?”
商鞅腳步定住,轉身反問:“這榜單又作何解釋?國府推行三文錢紙書,各縣學宮敞開授課。老秦人佔盡先機,為何連一成都撈不著?”
林絕未做解釋,側頭吩咐景監:“把黑冰臺全撒出去。查各郡縣學宮的聽課名冊,查世家備考動靜,查巴蜀士子的底。兩個時辰,我要知道老秦人這大半年到底在幹什麼。”
景監領命,推門衝入風雪。
御書房陷入死寂。漏壺裡的水滴答作響。
未到酉時,景監帶著滿身風雪折返,將幾冊帶著寒氣的密卷拍在案上。
“查清了。”景監嚥了口唾沫,翻開冊子,“巴蜀寒門將科考看作救命稻草,有人為買草紙抄寫秦律,去碼頭扛包活活累到咯血。關中世家雖被國師的假題坑了錢,但那些庶出旁支經推恩令後,需自行打理族中事務,精通算數律例,底子並未斷絕。”
景監停頓片刻,翻開最後一份冊子。
“至於關中老秦人……三十六縣學宮,去聽課的不足百人。”
商鞅一把奪過冊子:“學宮免費,他們為何不讀?”
“因為大秦的軍功爵,辦得太過了。”林絕繞過桌案,來到殿中央巨大的天下沙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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