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指著桌上的紅榜。
“區區三百人的榜單失衡,只是冰山一角。大秦的鐵騎總有一天能打下天下。到了那時,疆域拓寬十倍,手底下的太守縣令缺口成百上千。”
“若是老秦人不願認字,大秦的官場,就會被這幫世家子弟和六國降人靠筆桿子全盤吃下。”
林絕叩擊沙盤邊緣,發出篤篤悶響。
“等老秦人在前線流乾了血,回過頭一看,高坐在府衙裡斷案收稅的老爺,全是昔日的敗軍之將和世家殘黨。屆時,他們只要在律法條文上動手腳,就能輕而易舉架空咸陽,讓這江山兵不血刃地易主。”
嬴駟後背滲出冷汗,跌坐在王座上。這一把尖刀,硬生生挑破了大秦最致命的隱患。
商鞅走回條案前,一把抓起榜軸,指節繃起。
“這榜不能發。我親自去密室,把卷宗抽出來改!”商鞅語氣決絕,“我把落榜老秦人的卷子重寫提拔上去。至於篡改科考的死罪,我一人去領。”
張儀站了出來,準備轉身離去。
“我去。我名聲差,商君負責律法,要的就是公正。若是商君自行亂法,秦國必亂。”
“站住。你們敢去改榜,大秦的國威今日就得散架!”林絕跨前一步,扣住紅榜的另一端。
“那就把榜扣住不發!”張儀回頭,“讓天下人當這場科考沒辦過!”
“不發?”林絕反問。
“典客,你忘了我們在巴蜀放過什麼話?”嬴駟站起身,面罩寒霜,“前腳大儒造謠咱們辦科考是誘殺之計,國師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諾,中榜者當場授官,謠言不攻自破。你現在不發榜,或者發了榜不給官印,巴蜀的謠言立馬坐實。天下寒門會立刻變成大秦的死敵!”
商鞅與張儀進退維谷,陷入死局。
發榜,老秦人全滅,朝堂根基易主;不發榜,大秦失信於天下,滿盤皆輸。
林絕一把將紅榜扯出,重新攤開。
“誰說這局破不了?”林絕點向榜單上的三百個名字,直抵下方厚厚的落榜卷宗。
“降及格線。”
林絕吐出四個字。
“原本定下的三百個名額,往下切,擴到四百五十人。”林絕拍了拍那堆廢卷,“排在榜尾多出來的這一百五十人裡,有整整八十個常年混跡在基層、通曉民情卻文筆粗鄙的老秦幹吏。”
商鞅心生疑慮:“可人數多了,官位怎麼分?那些世家子依然壓在頭上。”
“對外佈告天下,這四百五十人皆為過線貢士。”林絕抽出一支硃筆,在四百五十的界限上重重畫了一道紅槓。
“咱們兌現承諾。紅榜發下去,給這四百五十人當場發官服。天下人挑不出大秦半點理。”
林絕擲下硃筆,筆管在案上滾出兩道紅印。
“但因為過線人數眾多,所以發給他們的不是正式縣令印,而是入殿面君的殿試準考服。要想真坐上那個官位,就得來咸陽。”
林絕看向沙盤,丟擲絕殺。
“筆試過線,增設殿試。由王上、左庶長與我親自坐堂,百官旁聽。現場給他們砸最要命的突發政務死局。到時候,那些死記硬背的世家草包原形畢露,咱們那八十個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老秦幹吏,必能在三司會審裡,踩著世家子弟的臉面光明正大地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