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咸陽宮。
晨鐘敲響。
殿外風雪未歇，冷風順著半開的殿門直灌入內。
沉重的靴底踩踏青磚，發出滯澀的摩擦聲。
林絕未脫那件沾滿巴蜀黃泥的青色大氅，大步跨入殿門。滿朝文武無人出聲。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從袖中抽出一卷厚重的粗麻拓片，隨手拋在平滑的金磚上。
拓片滾開，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巴蜀岷江春汛。”林絕抬頭直視端坐王座的嬴駟，“決口兩丈寬，水底無處下樁。江州縣丞李牧之，治安署老兵黑夫，蜀郡治水子民，二百三十二人。他們把百斤巨石綁在腰上，抱著斷木，跳下去把水底的缺口填平了。”
滿堂寂靜。
火盆裡的木炭發出劈啪的炸裂聲。
商鞅站在百官之首，長袖垂落，身板挺得筆直。
“人沒撈上來，骨頭全碎在江底。”林絕環顧四周，“大水沒淹成都平原，巴蜀糧倉保住了。”
林絕提高音量，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玉壘山上，陵園已經落成。”林絕再度轉頭看向嬴駟，“我提議，定陵園落成之日，為大秦的國殤節。此後每年，歷任秦王，無論年號，必須著素服，親臨巴蜀陵園，祭拜這些死事的老卒和平民。”
大殿內的空氣凝滯。
幾名文臣瞪大雙眼，呼吸急促。
宗正白縉跨出文官列陣。
“荒唐！”白縉指著地上的拓片，“自古周禮有定規，庶人無祠，賤籍不配受享太牢。他們不過是底層的泥腿子和退伍殘兵。君王去祭拜他們？這是毀了祖宗的禮法！”
白縉轉身面向嬴駟，雙手作揖。
“大王！若真立這等規矩，關東六國定會恥笑我大秦王室自甘墮落，與賤民為伍。大秦的威嚴，大王的麵皮，置於何地！”
林絕轉身。
他跨出兩步，逼到白縉面前。
沒有反駁，沒有爭辯。林絕直接探手，握住白縉身側殿前武士腰間的青銅重劍劍柄。
用力一抽。
寒光閃過。林絕雙手握劍，對準擺在大殿側方的半人高青銅雙耳酒樽，重重劈下。
當！
金屬斷裂聲炸響。
酒樽的銅耳被齊根斬斷，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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