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郢都大殿。
樂師停了動作，編鐘餘音散去。舞姬縮去紅柱後，大氣不敢出。
熊商盯著階下滿身血汙的斥候，身子半探出王座，手指掐進了紫檀木的扶手裡。
“打哪？”
“沒向南！向東！”斥候連喘幾口粗氣，嚥下混著泥沙的血沫，“秦軍持通關紅契借道大梁，十萬前鋒已逼近韓國宜陽邊牆！”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黃銅火盆裡的炭裂聲。
熊商挺直的脊背垮了下去。他跌坐回金絲軟墊，之前的緊繃盡數散去。
“打韓國？”熊商呢喃出聲，接連乾笑兩下，“寡人還當他林絕有什麼驚世之舉。”
階下，相國昭奚恤吐出一口濁氣，抬起寬大的袍袖擦去額角的冷汗。
“大王。”昭奚恤直起腰板，嘲弄之意盡顯，“秦國這群縮在關中的蠻子，怕是這三年在巴蜀玩泥巴玩丟了魂。”
熊商挑眉。
“韓國地盤雖小，天下皆知‘強弓勁弩，皆從韓出’。韓國的穿甲重弩，能洞穿雙層牛皮甲。”昭奚恤轉身面向百官，扯開嗓子，“宜陽更是韓國的命脈所在。那裡鐵礦堆疊，邊牆全是用生鐵汁澆築縫隙，固若金湯。秦國去啃這塊硬骨頭，不死也得崩斷滿口牙！”
熊商仰面大笑。他一腳踢開旁邊翻倒的青銅樽。
“傳令下去，邊境大軍按兵不動。寡人倒要看看，秦國那十萬號稱天下無敵的銳士，拿什麼去填韓國的鐵壁！”
熊商端起近侍重新換上的西域蒲桃酒，一飲而盡。
“等他們流乾了血，寡人再去收屍。”
……
韓國，宜陽邊牆。
寒風呼嘯，卷著沙礫拍打斑駁的青磚。
守將韓成趴在牆垛上，指節摳掉了一大塊磚縫裡的幹泥，臉色慘白。
地平線盡頭，一片深邃的黑色鋼鐵叢林正勻速推進。沒有喧天的喊殺聲，只有整齊劃一的戰靴踏地聲。
一步一震。地動山搖。
韓成乾嚥了一口唾沫。十萬黑甲，居然毫無徵兆地從魏國的地界上壓了過來。大梁那位魏王難不成都瞎了眼？
“點狼煙！全軍上城牆！”韓成扯開嗓子咆哮，聲帶直劈，“準備破甲弩！”
長城上下，急促的戰鼓聲炸響。
上萬名韓國邊軍湧上城頭。他們引以為傲的底氣，正是手中那一架架結構精巧、射程極遠的硬木機弩。中原亂戰，各國的步卒沒少在這箭雨下吃大虧。韓國人有絕對的自信，只要敵人敢靠近城下，就得留下成堆的屍體。
“進入射程了。”副將牙齒打顫。
城外三百步。秦軍前鋒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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