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沒了宜陽鐵礦外的丘陵。
楚國上柱國昭陽端坐馬背，身旁並轡立著趙國主將趙莊。兩人立於高處，俯瞰下方被三面水流圈死、僅留一面靠山的鐵礦谷地。
高爐的火光在谷底跳躍，勉強照亮秦軍臨時挖掘的壕溝。
趙莊指著那片昏黃的火帶：“林絕到底是個外行。十萬人鑽進這種三面環水的死地，背水結營，這仗他拿什麼打？”
昭陽發出一聲嗤笑：“魏國放行，韓王求救，這局棋嚴絲合縫。二十五萬大軍合圍，秦國人插翅難逃。今夜摘了林絕的腦袋，漢中那筆血債算結了。”
話音落下，昭陽拔出腰間青銅長劍，直指前方。
“傳令前鋒！三萬丹陽精兵正面碾過去，踏平秦軍大營！”
楚軍陣中，巨大牛皮戰鼓接連捶響。
三萬步卒披掛厚重皮甲，手持青銅戈矛，藉著夜色遮掩，向秦軍防線壓去。整齊的軍靴踩踏泥土，沉悶的轟鳴聲讓地表不斷震顫。
鐵礦區高臺。
數十座高爐噴吐著刺目的白光。
林絕側身立於風口，青色大氅隨風翻滾。太傅嬴虔提劍立於右側，視線越過火光，鎖定東面逼近的黑暗。
內史景監踩著碎石快步走上高臺。
“國師，楚軍壓上來了，距離三里。”
林絕端起案几上的粗瓷海碗，仰脖將半碗涼水灌下喉嚨。水漬順著下巴滴落。
“等。放他們進三百步。”
楚軍前鋒速度逐漸加快。夜色極暗，士兵們只能盯緊前方同袍的背影。
距離秦軍第一道防線僅剩兩百步。
衝在最前方的一名楚軍校尉右腳剛剛落地，鑽心的劇痛直接貫穿腳底板。
他不受控制地慘號出聲。腳下的野草叢中，遍佈大秦剛出爐的生鐵蒺藜。精鋼倒刺毫不費力地扎穿了單薄的草鞋，直接刺透腳骨。
校尉失去平衡，向前栽倒。雙手按向地面試圖支撐身體，手掌再度被三枚鐵蒺藜同時扎透。血水立刻洇紅了泥土。
慘叫聲在楚軍前沿炸開。
數千名衝鋒計程車卒接連倒地。黑暗中視線受阻，後方計程車兵根本剎不住腳，直接踩在倒地同袍的身上。有的跌倒，有的同樣踩中鐵蒺藜。
前鋒陣型徹底崩亂。人踩人，肉擠肉。
楚軍主將舉起青銅刀，接連砍翻兩名亂退計程車卒。
“不許退！地上有暗器！舉盾，踩著屍體衝過去！”
楚軍強行重整佇列。三萬丹陽兵展現出精銳的素養，硬生生踩著地上同袍的血肉，繼續向前推進。
距離秦軍壕溝還剩五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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