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立在戰車上，掃視退水後的戰場。
對方主帥在絕境裡做出了最冷酷的割肉決斷。
“知道棄車保帥，有點腦子。”林絕收回視線，右手抬起，往前壓下。
戰車旁的傳令兵奮力揮動紅色令旗。
歇息了一夜的大秦鐵軍重新列陣。
太傅嬴虔換上冷鍛重甲，手提青銅重劍，走在陌刀營最前。公子嬴華領著八千陷陣營緊隨在側。
黑色的甲冑在晨曦下泛出冷光。大秦軍陣不給對方喘息之機，直接下高地，準備趁聯軍被困高坡立足未穩，將其徹底絞殺。
重甲步兵方陣踏入谷地。
前排士卒跨出第一步，身形登時踉蹌。
水退了，卻在地上淤積了半尺厚的爛泥。原本平整的官道變成了爛泥大坑。
一名陌刀營士卒踩進去，爛泥直接沒過膝蓋。
六十斤重的冷鍛精鋼重甲，此前是刀槍不入的倚仗，此刻變成了致命鐵籠。
士卒想拔腿前行，腳底淤泥生出沉重的粘力。他咬緊牙關發力提腿，腳拔了出來，鐵靴卻陷在泥裡。失去平衡，他往前栽倒，上半身的重甲重重砸進泥坑，連翻身都無法做到。
後方的三弓床弩車處境更慘。沉重的木製車輪陷進泥窩，四頭犍牛拼命拉拽，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車廂傾斜，徹底卡死。
大秦引以為傲的推進速度，被迫停在谷地中央。
高坡上。
昭陽居高臨下，雙目赤紅，盯著泥地裡舉步維艱的黑色方陣。
秦軍的弱處露出來了。
“重甲在平地確實沒法打。”昭陽舔著乾裂的嘴唇，眼底透著血性，“但在泥坑裡，就是活棺材。”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三萬楚國丹陽兵。
這是楚國步卒的精兵底子。剛從水災逃生，連厚重的皮甲都扔了，只穿單衣。
“脫掉外衫！赤腳！”昭陽拔出長劍，“拿稀泥抹在身上！抄起短兵刃！”
三萬丹陽兵卸掉礙事衣物，赤腳踩進泥地，抓起溼泥糊滿胸膛後背。
“秦軍的重弩廢了，重甲卡在泥裡。”昭陽劍指下方泥潭中央那面黑底白字的“秦”字大旗，“剁了林絕！搶戰馬吃食！”
戰鼓聲在高坡敲響。
不逃不避，迎頭反撲。
三萬光腳赤膊、滿身泥漿的楚國輕卒，扯著嗓子衝下高坡，直撲泥淖裡的秦軍方陣。
谷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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