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上游。
攔河大壩的三道青銅千斤閘被絞盤硬生生拉起。
蓄養了兩日兩夜的千萬噸洛水沒了閘門攔阻，衝破殘餘土壘，順著傾斜的谷地直撲而下。
宜陽鐵礦高臺。
林絕腳下的岩石發出一陣悶震。旁邊停工的三十座生鐵高爐跟著搖晃，耐火磚縫隙抖出簌簌白灰。
東面幽暗的谷地中，傳出悶雷般的轟響。這是洪峰撞擊峽谷巖壁擠壓出的爆鳴。
楚趙二十五萬聯軍大營，設在洛水兩岸開闊地。
剛從前線潰退計程車卒卸了殘甲，橫七豎八倒在帳中。整個營地瀰漫著焦糊的皮肉味。
中軍大帳。
楚國上柱國昭陽身披皮甲，端坐主案之後，手拿麻布擦拭劍脊。
案頭油燈晃盪，火苗亂竄。
昭陽停下動作，側耳去聽。帳外風聲裡混雜著連綿的低嘯，空氣裡漫起刺鼻的水腥氣。
他起身抓過案上的青銅長劍，大步衝出營帳。
趙國主將趙莊提著腰帶從隔壁跑出來。
“地龍翻身了？”趙莊大聲叫嚷。
昭陽面朝洛水上游的黑夜，麵皮繃緊。
“是水。”昭陽嗓音沙啞，一把揪住趙莊的衣領，“秦人掘了洛水！走！”
他推開趙莊，一腳踹翻旁邊的傳令兵。
“擂鼓吹角！丟棄輜重，所有人往兩側高坡跑！”昭陽厲喝。
軍營炸了鍋。
主管後勤的楚國副將提刀奔來，滿臉惶恐。
“上柱國！大軍半年糧草全在後營！那是咱們的命根！”副將攔在昭陽身前，“給末將半個時辰，把糧草裝車……”
話音未落。
昭陽根本不廢話，反手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副將面門，將其硬生生砸翻在泥水裡。
“大水壓頂，你拿命去吃糧嗎！”昭陽嗆啷一聲拔出青銅長劍，劍尖直指副將的面門，雙目赤紅地咆哮，“傳本將令！大難當頭，再敢提半句輜重擾亂軍心者，按楚國軍法，斬立決！所有人，立刻上山！”
低嘯聲在十幾個呼吸間拉昇成震耳轟鳴。
大營外圍的望哨木塔轟然倒塌。
白色水牆挾著泥沙碎石和斷樹，撞碎了第一道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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