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劇烈震顫。積水窪地的泥漿盪開層層渾濁的波紋。
五萬大秦玄黑鐵騎從高坡後方縱馬躍出，馬蹄聲蓋過了風聲。沒有任何減速，鐵騎迎頭撞進韓國步兵方陣的右翼。
最前排的韓軍來不及抬高弓弩。戰馬的包鐵胸甲撞上了單薄的皮甲。骨肉碎裂的悶響連成一片。長槍藉著戰馬衝鋒的駭人動能，直接貫穿前面三人的胸腔。大秦騎士果斷鬆開折斷的槍柄，反手抽出腰側寬刃戰刀，藉著衝勢自上而下順劈。
殘肢斷臂在泥漿上方拋灑，腥熱的鮮血呈扇形潑了韓國士卒一臉。
韓國引以為傲的步卒防線，在鐵騎狂暴的沖刷下，三個呼吸間便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田忌勒緊馬韁，戰馬高高躍起，生鐵馬蹄重重踏碎了一名韓國偏將的胸膛。他反手揮刀，砍飛右側妄圖放冷箭的弩手首級。
“外圍穿插，分割絞殺！”田忌吐出一口裹著泥沙的血沫，高舉馬刀劈下指令。
五萬鐵騎默契地一分為二，仗著速度優勢，在谷地邊緣拉出兩道玄黑色的死亡弧線。韓軍陣型瓦解，後排往前擠，前排往後退，互相踩踏推搡。失去方陣保護的弓弩手，在重灌騎兵面前成了引頸受戮的肉樁。
韓成站在礦道口，雙手攥緊了那把鑲嵌寶石的佩劍，手背青筋暴凸。五萬精銳被大秦鐵騎成片放倒。這是一支根本不在各國軍報上的大秦機動兵力。秦國人甚至在宜陽穀地之外，還藏著如此龐大的騎兵軍團。
“撤！”韓成嗓音劈裂，再也顧不上主將威儀，一腳踹翻擋路的親衛，順著來時的隱秘礦道往裡鑽。
一萬多殘兵丟盔卸甲，跟著韓成倉皇遁逃。剩下的人，盡數化作了泥淖裡的爛肉。
殺戮平息。
宜陽穀地重歸安靜，刺鼻的血腥味壓過了風裡的泥腥味。
田忌翻身躍下馬背，戰靴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水爛泥，大步走向谷地中央的殘兵陣地。
在他身後，兩名披甲銳士推著一輛沉重的木製四輪車，碾過滿地血泥。車上端坐著的，正是雙腿受過臏刑、僅著一襲素衣的大秦軍師孫臏。
前方，入目皆是碎肉與折斷的青銅戈矛。大秦十萬主力，折損過半，剩下計程車卒拄著豁口的殘刃，個個帶傷，胸膛劇烈起伏。
田忌與孫臏的木車停下。
林絕坐在一塊掀翻的戰車底板上。身側放著那件被水漚透的青色大氅。大氅裡面裹著一具無頭屍身，最上方，端正地擺著一顆花白頭髮的人頭。
鮮血已經凝固發黑。
那是大秦的太傅。
田忌雙膝一彎，重重跪在泥水裡。外圍跟上來的數千鐵騎紛紛下馬，單膝觸地，戰刀插入泥中。
坐在四輪木車上的孫臏喉結滾動，雙手攥緊了身側的木質扶手，低下頭顱：“來晚了。”
林絕探出手，用粗糙的拇指颳去嬴虔臉頰上的黃泥。
“不晚。沒你們這五萬人，今天老營全得埋在這兒。”
林絕站起身，拔出嬴華腰側的短刀，割下一大截殘破的黑水龍旗，將嬴虔的人頭與屍身牢牢綁縛在一處。
“打掃戰場。收斂遺骨。”林絕嗓音沙啞粗糲，視線越過滿地屍骸，落在後方韓國修築的宜陽鐵礦高牆上。
“佔住高爐。就地熔鐵。大軍原地休整三日，全員重甲換裝。”林絕偏頭看向嬴華，“聯絡黑冰臺，起草文書。太傅殉國，宜陽戰況，八百里加急，送咸陽。”
嬴華拱手領命，轉身去挑黑冰臺最好的死士與戰馬。換馬不換人，這條沾血的驛路，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秦王的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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