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摯等的就是這一刻。
斥候的報信聲還壓在殿樑上沒散，他已經跨出班列，衝著商鞅的背影劈頭蓋臉砸下來：
“君上！左庶長推行連坐酷法，不過三日，郿縣便已生出民變！三千百姓不是亂民，是被苛政逼上了絕路！”
他袍角一掀，膝蓋砸在地磚上——
“臣請君上順應天意，即刻廢除連坐，斬商鞅以謝天下！”
身後呼啦跪倒半個朝堂。
“請斬商鞅！”
聲浪把殿頂的灰塵都震下來了。
嬴渠梁沒動。他坐在高處，視線越過那片跪伏的脊背，落在甘龍身上。
甘龍站得穩當，雙手攏在袖中，一言不發。
不開口，卻比所有人都壓得住場。只要他不說話，這滿殿的沸騰就都成了“民意”。
商鞅轉身，面對群臣。
“新法頒佈，明碼標價。私鬥致死，首惡當斬，脅從當罰。秦律在上，何來逼反一說？”他聲音不高，卻字清晰，“此乃有心人推波助瀾，欲壞大秦國本。”
“一派胡言！”杜摯怒喝，“三千暴亂，魏國伺機而動！你不思退避，還要火上澆油？你這是要亡我秦國！”
嬴渠梁站起身。
他沒看杜摯，直接對甘龍開口：“太師以為如何？”
甘龍抬起頭，行了一禮，語調不緊不慢：
“老臣昏聵。然郿縣之亂，牽扯極廣。大軍若去彈壓，恐激起更大民憤；若不彈壓，國法威嚴掃地。如何處置，全憑君上聖裁。”
老狐狸。
他把刀遞過來，讓君王自己往商鞅身上捅。
嬴渠梁冷哼一聲：“退朝。商鞅，隨寡人來。”
——
後殿。
林絕盤腿坐在食案前，手邊堆著一小撮核桃殼碎渣。
門被推開，嬴渠梁闊步走入，商鞅緊隨其後。
“郿縣。三千人。魏國細作煽風。”嬴渠梁把話砸出來，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我知道。那報信的嗓門夠全城聽。”林絕拍掉手上的碎屑。
商鞅抱拳：“君上，給我三千銳士，親赴郿縣。首惡斬殺，細作梟首，必息此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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