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箭雨砸下來，五百人的陣型硬生生矮了一截。
外圍六名新卒被釘穿肩膀和大腿，栽進泥裡。商鞅肩上的薄甲也多了道白印，箭簇差半寸就透了進去。
村民見秦軍倒了人，嗷嗷叫著再次湧上來。
“補位！”
後排短劍甲士踏步頂上，盾牌銜接，堵死缺口。長戈橫推，將最前面幾個衝得最兇的掃翻在地。
商鞅抹了把臉上的土，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甘成的私兵陣列裡，弓手正在搭第二輪箭。
五百人沒有弓弩，沒有還手的餘地。再挨一輪齊射，陣必散。
陣散了，就是死。
他攥緊玉玦，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個時辰。林絕說的是一個時辰。
現在過了多久？
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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櫟陽城，太師府。
甘龍坐在漆案後頭，手裡的筆剛蘸飽墨。
杜摯靠在門邊，腳尖點著地面：“太師，這個時辰，郿縣那五百人該散了。”
甘龍落筆。竹簡上第一行字——“左庶長鞅，暴法虐民，激變郿縣，死於亂民之手。”
他寫得不急不慢。這是替嬴渠梁備好的臺階，也是老氏族重掌朝堂的投名狀。
“變法？”甘龍擱下筆，“豎子不知天高地厚。”
杜摯哈笑了兩聲。
他們不知道，一個時辰前，十餘騎快馬已經衝出櫟陽，背插君王黑旗，分赴各大氏族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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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氏封邑。郿縣以南六十里。
快馬闖入城門，直奔宗祠。馬背上的傳令官翻身躍下，高舉一卷明黃帛書。
封地留守的老家臣帶著一群宗老匆出迎。幾個庶子站在最後排，縮著脖子——他們在族裡跟下人差不了多少，封地、錢糧、將來全是嫡長兄的，跟他們沒半文錢關係。
“君上恩詔！”
傳令官扯開帛書，高聲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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