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到第十把，他蹲下去了，整個人蹲在地上仰著頭看那排坯子，半天沒站起來。
第三天黃昏。
案板上整齊碼了一百一十二把劍坯、八十具連弩箭匣、三十柄青銅長戈。
所有長戈並排立在木架上，刃口在落日餘暉裡連成一條線。
老徐攥著木尺走過來，一把一把量過去。走到最後一把，手裡的尺“啪”掉在地上。
他撲通跪了。
“國師——老漢服了。”
林絕沒扶他。他從案上挑起一把弩匣，手指滑過機扣背後那片光滑的銅面。
“起來。活還沒幹完。”
他轉頭看商鞅：“東西出得多了，質量怎麼控？哪個匠人偷工減料拿廢銅湊數，你查誰去？”
商鞅張口就來：“一組出劣品，一格十二人連坐——”
“你除了砍人還會什麼？”林絕打斷他，抽出袖中短刀，在弩扣底部三刀兩劃，刻下一行小字。
鑄造年。坊名。監造主官名。鑄造匠人名。
“名字釘死在兵器上。”林絕收刀，“戰場上這把弩壞了，死人，前線把殘件送回來。對著刻字查——誰冶的鐵、誰制的模、誰打的機廓。該打板子打板子，該充刑徒充刑徒。”
他把弩匣拋給商鞅。
“反過來，這弩在戰場上連穿十甲未折——一樣查名字。記功，升工級，發雙薪。”
商鞅接住弩匣，翻到背面看那行刻字，拇指來回摩挲了三遍。
“物勒工名，以考其誠。”他念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
他猛地轉身，面對身後一眾御史和工官：“自明日起，大秦三十六所軍械坊，盡依此法分格立鋪！出器無勒名者，坊官斬！器有偷工者，循名追責！凡鑄良器揚秦威者——依器追賞至匠人本身！”
老徐還跪在地上，攥著那把尺寸分毫不差的長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四十年老繭，第一次覺得這手不是被浪費了，是以前用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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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櫟陽宮後殿。
嬴渠梁站在案前，手裡攥著剛送來的軍函。
“龐涓副將龍賈，四萬步卒已過蒲津關。”
他把軍函摔在案上，轉頭看向林絕。
林靠在柱子上削木魚尾巴，頭都沒抬：“首批五千枚標準箭鏃，明早入庫。新式強弩八十具，後天能再翻一倍。”
“夠不夠射穿魏武卒的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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