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章張口：“那是後人不修——”
“別急。”林絕沒讓他說完，收第二根手指，“第。你說“得天下在德不在力”。牧野之戰，周武王會盟八百諸侯，戰車四千乘，兵臨朝歌。你告訴我，哪個諸侯是被武王的“德”感召來的？不是看殷商氣數將盡、想分杯羹？”
匡章臉色變了。
林絕收最後一根指頭，攥成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聲音驟沉：“你說“刑期於無刑”。好！那我問你——如今天下，列國征伐，殺人盈城、殺人盈野。魏國十萬大軍壓在河西，你齊國十五萬兵圍著平陵。你跑來跟我說無刑？”
林絕一步逼上前。
“匡章。你在稷下學宮講仁義的時候，關中的老秦人在餓死。魏國的戰車碾過秦人的骨頭。你的仁義管飯嗎？你的周禮能擋魏武卒的長戟嗎？”
匡章後退一步：“治國之道——”
“治國之道？”林絕截斷他，聲音拔到極處，一字一頓——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這話砸下來，滿殿寂靜。
匡章愣了。這句話——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可細一品，字扣著儒家的“仁”字根基，卻又比任何儒者說得更狠、更徹底。
他還沒回過神，林絕已經轉身面向百官。
“秦國變法，不為君王享樂，不為貴族爭利。為的是讓最底層的農夫有自己的田，讓最窮的孩子有書可讀！”
林絕轉回身，直視匡章。
“你們齊國稷下學宮，收的都是什麼人？貴族子弟，名門望族。窮人的孩子連門都進不去！你跟我談教化？你教化了誰？”
匡章的臉漲紅到脖根。他張口想辯——
林絕不給他機會，聲音壓下來，一句一句往外砸：
“大秦要建學宮。不是你們那種貴族俱樂部。教算學、農桑、律令、軍陣。只要是秦人子弟，不論貧富貴賤，皆可入學。”
他退後一步，聲音忽然平了下來。
“匡章，你讀了一輩子書，只讀出了“克己復禮”四個字。我送你十個字——”
林絕背過手去。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殿內死寂。
這十個字落下來，連商鞅都身子一震。
匡章站在原地，半晌沒動。他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沒出來。
不是說不出。是找不到哪句經典能壓過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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