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傳回的訊息。”商鞅把密報扔在案上,“五車紙書,半個時辰搶空。齊國竹簡市價跌了七成,幾家專做竹簡買賣的世家鋪子被人砸了。匡章在講壇上氣得吐了血,三天沒敢露面。”
林絕沒看密報,繼續勾線條:“意料之中。紙張成本低,活字印得快,六國不出一個月,市面上流通的典籍就得換成咱大秦印的。他們讀咱的書,骨子裡遲早得認咱的字。”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聞所未聞。”商鞅在對面坐下,視線落在案上那張圖上。
圖上畫著一個精密的機械構造,不是水排,也不是紡車,透著一股煞氣。
“這是什麼?”
“連弩的改進版。”林絕停下碳條,吹了吹紙面上的灰,“河西一戰,三排輪射打退了魏武卒前鋒,但手搖上弦太慢,遇上大規模重甲騎兵還是要吃虧。機匣下面加個腳蹬,雙腿借力上弦,射速能再提三成。”
商鞅眉毛皺了一下:“文鬥剛見分曉,你這就急著備軍械?”
“文鬥只拔了他們一層皮,動不了筋骨。”林絕把圖折起來,“秦國推了軍功爵,廢了井田,國內的利益分完了,這臺機器已經轉起來了。不往外打,難道讓新兵拿著刀劍在家門口砍自己?”
商鞅沒接話。軍功爵是個無底洞,老秦人要田、要宅、要奴僕,只能從敵國身上搶。
“況且。”林絕端起涼透的茶水一口喝乾,“甘龍沒死透。他知道國內沒法子翻盤了,這會兒只剩一條路。”
“通敵?”商鞅聲音沉下去,“推恩令斷了他的私兵,他手裡現在連五百人都湊不齊,拿什麼通敵?”
“他不需要有兵。他只需要給外頭那些想滅秦的人,遞一把鑰匙。”林絕站起身,理了理袍子,“加強函谷關和西線蕭關的斥候,大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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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櫟陽太師府。
昔日門庭若市的深宅大院,如今冷清得連個打更的都沒了。大門外,廷尉府的暗樁十二個時辰盯著不挪窩。
後院密室,藥味混著朽木的氣息,嗆人。
甘龍躺在床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老白龍梟首那天,他急火攻心傷了肺脈,如今呼吸都帶著風箱似的響聲。
杜摯一身黑衣,從密道鑽進來,單膝跪在榻前。
“太師。”杜摯壓低聲音,“商鞅的法網越織越密。東宮那邊,太子在商於開荒,被法吏按在泥地裡學插秧,性子磨平了。新出的紙書更是讓那些泥腿子死心塌地跟著國府。咱們……滿盤皆輸。”
甘龍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在朝堂上熬了三十年,伺候過兩代國君,一句話能定百官生死。可自從那個叫林絕的狂徒進了櫟陽,不到半年,他的家底、權柄、聲望,被一層層扒得乾乾淨淨。
“還沒輸。”甘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他哆嗦著從枕頭下的暗格摸出一卷羊皮。不是中原的物件,邊緣帶著粗糙的毛邊,浸著一股羶味。
杜摯藉著微弱的燭光看清那東西,倒抽一口氣。
“西線蕭關駐防圖?”
“不止。”甘龍手抖得厲害,“這裡頭,還有秦軍新式連弩的機括圖紙複本。我花了一萬金,買通軍器坊一個老匠人,趁夜拓下來的。”
杜摯攥緊那捲羊皮:“太師,這東西要是落到……”
“拿去。”甘龍一把攥住杜摯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肉裡,“送去義渠,交給義渠王。再派人潛出函谷關,告訴龐涓,秦國現在看著鐵板一塊,主力新軍其實還沒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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