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大牢裡寒氣刺骨。
嬴渠梁提著天子劍，大步穿過甬道。靴底踩在石板上，一聲接一聲，壓著滿身的殺氣。
柵欄後，嬴駟戴著三十斤重枷，抬頭看清是父親，臉上血色褪盡。
“君父……”
“錚！”
天子劍出鞘，劍光劈開牢房裡的暗。
“寡人沒你這種蠢物！”嬴渠梁漲紅著臉，雙手握劍，朝柵欄上的銅鎖狠狠劈下去。
他是真要殺人。
劍鋒落下，卻在半道硬生生停住。
兩根手指，捏住了劍脊，離鎖頭不過寸許。
林絕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來的，灰袍鬆鬆垮垮，一手揣在袖子裡，另一手捏著劍身。
“秦公，劍很快，可你砍錯地方了。”
嬴渠梁握劍的手抖得厲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當街殺官！毀了大秦新法的根！不殺他，寡人如何對天下人交代，如何對衛鞅交代！”
林絕鬆開手指，在劍刃上彈了一下。“當。”
“殺了他，大秦的儲君就沒了。你老嬴家的血脈斷了，甘龍那幫老骨頭今晚做夢都要笑醒。”他反手從袖中抽出一卷帛書，拍在嬴渠梁胸口。
“火氣留到明天早朝發。先看看這個。”
嬴渠梁丟了劍，展開帛書。
字不多，只掃兩眼，臉上的狂怒凍住了，轉成一種極致的森寒。
“黑冰臺拿到了實證。”林絕靠著冰冷的石壁，語氣散漫，“砂石是杜摯門客在換防空檔調包的。老白龍那身傷，是他自己出三百金，找死士拿藤條抽的。死士已經沉了渭水，不過撈屍這活，黑冰臺比誰都熟。”
牢房裡靜得能聽見嬴駟粗重的呼吸。
嬴渠梁死死攥著帛書，指骨發響。
“這就是你說的，讓水混，魚出頭？”
“大魚露頭了，該收網了。”林絕直起身。“秦公，明天這場朝會，你得唱紅臉。”
寅時。櫟陽宮。
大殿內銅燈長明，百官列班，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甘龍沒稱病。他罕見地穿了一身暗紅朝服，拄著柺杖站在右列最前方。旁邊是杜摯和幾十名老氏族官員，一個個臉上悲憤，眼底卻藏不住狂喜。
左庶長商鞅站在左列，面色沉得跟鐵一樣。
林絕今天連馬紮都沒搬，斜靠在武將那側的殿柱上，手裡剝著一顆不知從哪摸來的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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