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酉時三刻，杜府門客趙四、李六，於西市轉角，用三車砂石掉包秋賦軍糧。底下按著血手印。
“大夫，手抖什麼？”柱子邊的林絕把栗子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繼續唸啊。”
杜摯渾身僵硬，嘴唇哆嗦，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甘龍察覺不對，拄著柺杖上前一步：“君上，這……”
“還有呢。”嬴渠梁冷冷打斷，“宣老白龍。”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兩名重甲禁軍拖著一個人走上大殿。
老白龍。
他已經沒了昨晚在長街上的悲憤激昂。披頭散髮，四肢打軟，被禁軍像扔麻袋一樣扔在大殿中央。
“宗正！”甘龍臉色驟沉。
老白龍看見嬴渠梁，拼命磕頭：“君上饒命！君上饒命啊！是他們逼我的！”
“誰逼你？”嬴渠梁聲音如刀。
“是……是太師府的家臣！”老白龍痛哭流涕，指著甘龍和杜摯，“他們給了我三百金。藤條是他們找人抽的，說只要我在東宮門前鬧出人命，就把商於最好的百畝良田分給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啊！”
老氏族官員臉上的偽裝被撕得粉碎。
商鞅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昨夜他還覺得是個無解的死局，此刻才發現，在這位行事怪異的國師眼裡，這些權謀陰私，不過是沒穿衣服的丑角在街上亂竄。
甘龍的手抖起來，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出雜亂的聲音。“你……你血口噴人……”
“太師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林絕站直身子，溜達著走到殿中央，“黑冰臺在渭水下游撈了兩具屍體。你要不要去認認，是不是你府上失蹤的那兩個死士？”
甘龍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一黑，仰身便倒。幾個門生趕緊攙住。老骨頭癱在地上，白沫從嘴裡滲出來。他引以為傲的連環死局，被人一指頭就捅破了。
“謀害國官。煽動民變。構陷儲君。”嬴渠梁站起身，手扶天子劍，聲音響徹大殿。
“杜摯門客，車裂。”
“老白龍身為宗室，知法犯法，收受賄賂亂我朝綱。即刻梟首，懸屍南門！”
老白龍慘叫一聲，直接昏死過去。
禁軍上前，像拖麻袋一樣將他拖出大殿。不多時，殿外廣場傳來一聲沉悶的斬骨聲，慘叫戛然而止。
老氏族官員跪在地上，抖成一團。
底牌全碎了，道德制高點轟然倒塌。
嬴渠梁坐在君座上，環視群臣。
“新法乃大秦國本，誰再敢以權謀私，妄圖毀法，這便是下場。”
老氏族的陰謀破產了。
但事情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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